闻言,风泠泠唇角微微弯了弯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茶沫,没有接话。
淑妃的父亲玉山镇守西北,主防明夏国与西域诸国;而新北镇地处明夏、宝玉、北疆三地接壤,定远军所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复杂。不过两边都涉及明夏国的军务,平时也会多关注些。
风泠泠心里清楚这些,却只是赔笑。风欲珩,那个她名义上的大哥,风欲晚的亲兄长。那日在农庄,他带人前来,虽非本意,却终究是风欲晚的帮凶。那份恨意,她压在心底,从未对人说起。
淑妃并未察觉她的异样,自顾自地又开了口:“说来也怪,妹妹明明母家不差,为何从不提及?这宫里头的日子,没有母家帮衬,全凭自己斡旋,可是难上加难。”
风泠泠抬起眼,望着玉舒,只见她目光坦坦荡荡,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是单纯的不解。她知道玉舒的性子,心里想什么,嘴上便说什么。
风泠泠轻轻叹了口气,放下茶盏,“国事繁重,儿女之事,哪能再令家中费心。”
淑妃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她不是傻子,听出了话中的意思——风泠泠与定远侯府,并非外人看到的那般亲近。她不便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惜。
“宫中没有母家帮衬,确实辛苦些。”淑妃伸出手,覆在风泠泠的手背上,轻轻拍了拍,“若是妹妹不嫌弃,平日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来找姐姐。你的救命之恩,姐姐可是记在心间。”
风泠泠望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,沉默了良久。殿内安安静静,只有窗外的日光照进来,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“多谢姐姐。”她轻声说,没有推辞,也没有客套,只是那样淡淡地应了一句,像是把这份情谊,轻轻收下了。
淑妃点了点头,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“腊梅,去将‘双环扣’取来。”
“双环扣是何物?”风泠泠好奇地问道。
“其实就是一对平安扣,早年有个商号常年往返西域,与父亲熟络起来。他们带回来的玉器与中原不同,成色极好,做成平安扣,军中的将士们也喜欢。出征在外,谁不图个平安呢。”玉舒正说着,腊梅从里屋捧出一只锦盒来。
那锦盒不大,通体墨绿色,四角镶着银边,瞧着有些年头了,边角处的银饰已微微发暗。
“妹妹回宫这些日子,我一直没寻着合适的东西送你。”淑妃将锦盒放在风泠泠手边,推到她面前,“这个你拿着,不是什么贵重物件,权当姐姐的一点心意。”
风泠泠推辞了两句,淑妃执意让她打开。她只得揭开盒盖,里头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,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白玉平安扣。玉质温润,白如凝脂,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。雕工不算繁复,只在扣身侧面刻了极细的云纹,简简单单,却透着古朴。
“这玉成色极好,价值不菲吧?”
“这玉要是现在转手,确实能卖个好价钱。说起这个,倒要提提那家商号了。彼时明夏国与我朝边境不宁,陛下虽许战事,却也不绝商路,对往来商队多加庇护。那家商号作价最公,从不以次充好,边关将士们都爱从他那里采买。一来二去,便也熟络了起来。只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”风泠泠听着玉舒的故事,倒是好奇了起来。
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那商号不再跑西北线了,许是有什么变故吧。”玉舒摇了摇头,略带感慨,“但后面听说那家生意却也做大了,哪有做老板的还自己走商路的。”
这段故事,风泠泠也觉得熟悉,早年舅舅确实也是跑西北商路的。而后母亲嫁入定远侯府,定远侯府不希望姻亲与边关将领走得太近,以免被政敌抓住把柄,构陷侯府“勾结边将、图谋不轨”
只因侯府本就手握定远军,如果再让姻亲赵家与西北玉门关的玉山有生意往来,一旦被人拿住,就可以诬陷定远侯府“串联西北、北疆两处边军,意图不轨”。在党争激烈的朝堂上,这样的罪名足以灭族。
所以舅舅赵伯川为了不连累妹妹和侯府,主动放弃了经营多年的西北线路。
不知玉舒口中的商号可是赵家的广源号,但风泠泠也没问。淑妃也未再提,只将那锦盒往她手边又推了推,笑道:“妹妹收着便是,左右搁在我这儿也是落灰。”
风泠泠不再推辞,将锦盒收入袖中。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无非是宫里的衣裳首饰、各宫的琐碎往来,却正好将方才那几分微妙的气氛化开。
眼看日头渐高,风泠泠起身告辞。淑妃送到门口,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:“妹妹往后常来坐坐,永儿也喜欢你。”
风泠泠含笑应了,告别了玉舒,引着洛惜姑姑离开。
当下还是得赶紧想办法出宫,见到钱郡主和舅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