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泠泠望着她，望着那张温婉脸上难得的局促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洛惜姑姑的手。

“姑姑。”风泠泠轻声道，“在宫中最难熬的时光，是你陪我度过的。没有你，我早就死在玉真宫那口炼丹炉中了。”

洛惜姑姑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
“你我之间，不比寻常主仆。”风泠泠望着她，一字一字道，“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

她松开手，转身走到那几只箱笼旁，从中取出一个信封。

信封不大，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，上头什么字也没有。

风泠泠走回来，将那封信递到洛惜姑姑面前。

“许是姑姑你诚心可鉴，上天垂怜。”她说，“那日本宫在佛光寺，将姑姑的事说与住持听。隔了几日，他便给了本宫这封信。”

洛惜姑姑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，一动不动。

“上面封了火漆，本宫也不知里头是什么。”风泠泠将信又往前递了递，“他只交代本宫，若那宫人再次问及，方可交予对方。其间内容是否有用，本宫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
洛惜姑姑抬起手。

那手伸到一半，忽然顿住。指尖微微颤着，像是怕碰着什么。

她看了风泠泠一眼，那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着转，亮晶晶的，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来。

她接过信。

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。信封落在掌心，轻飘飘的，她却像捧着什么千钧重的东西。

最终，也没有拆开。只将信缓缓收进衣襟里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然后抬起头，望着风泠泠，唇边浮起一个笑，眸中含着微微的泪光，“娘娘能记得奴婢所托，奴婢已是感激万分。”
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点失态压下去，“娘娘一路辛苦，先收拾收拾用膳才是。”

一边说着，一边转身去收拾那些卸下的珠翠，“奴婢这信……晚点慢慢看。”

“即使如此，劳烦姑姑将喜眉唤回来，我们主仆三人且在这潋语轩放纵一回。”风泠泠精致眼角眉梢蕴着几丝慵懒笑意，眼角余光略略一扫房内的一切。

一路劳顿辗转，没想到这宫中倒教自己有了归属感……

闻言，洛惜姑姑微怔，随即脆应一声，素淡身影顷刻行远。

不多时喜眉利落迎上来，明烛初上，菜肴摆好，此时，洛惜姑姑笑盈盈地走了进来，“娘娘，瞧瞧谁来了。”

得洛惜姑姑所言，风泠泠和喜眉顺势望去，嘴角笑意微凝，眸中眸光微微一漾，瞧着莲步轻盈而来的温软身影。

“玲兰见过泠妃娘娘。”

“玲兰不必多礼。”风泠泠没想到玲兰会亲自过来，上前两步将玲兰扶起，“此行，玲兰的药可是派上了大用场。”

“能帮上娘娘便好。”玲兰起身看着风泠泠，“娘娘莫怪奴婢不请自来。”

“怎会？”风泠泠拉着玲兰到那满是菜肴的桌边，又招呼道，“姑姑，喜眉，别站着，都坐啊！”

玲兰一惊，哪有奴婢与主子同桌之理，但拗不过风泠泠，只得坐下，尴尬地看了看洛惜和喜眉，见她二人也坐了下来，才稍稍安稳。

热气蒸腾间四人分主次落坐。

“咱们四人许久未见，今日不论身份地位，尽情举杯！”风泠泠也没有追问玲兰为何而来，也不提洛惜姑姑往事，只是邀着大家开怀畅饮。

喜眉与洛惜都是机敏人，感激主子体贴，倒也吃得自然，一派和乐融融气氛。

轻拢云袖款箸夹菜间，幽幽兰香清雅浮荡桌席，窗外宫灯初上，姹紫千红已暗了下去，衬得室内越发温馨。玲兰紧绷着的身体在这气氛的烘托下，缓缓放松了下来。

风泠泠虽身染微薄酒意，但兴致不减，同洛惜说起洛州见闻趣事。喜眉含笑听着不时添菜斟酒，星眸亮起，水光盈盈。

静谧流然间一盏香茶品尽，时漏声点点滴滴催晓莺啼。姊妹情渐密酒罢，玲兰笑意微醺浅浅凝着她们，风泠泠起身笑道：“夜深了，你们自去歇息会儿，今夜不必守榻。”

洛惜、喜眉双目弯成月牙默契应下，“奴婢们将这碗碟先收去小厨房。”

说着，也不待风泠泠回答，两人齐齐收拾起来，玲兰也加入进去，不多时两人端着碗碟退了出去，脚步轻悄又俐落，眼底俱是晨光般明媚暖意。

“玲兰晚上可是溜出御药房的？”风泠泠醉眼朦胧间瞧见玲兰还未离开，“可需本宫去御药房请药？”

“奴婢确是溜出御药房，但御药房中奴婢也打点好，娘娘不必挂心。”玲兰应道，想了想又道，“奴婢今日来原是想问娘娘一些问题。”

“那为何不问？”倦意袭来，风泠泠凤眸半眯打起呵欠，惬意端起残茶在手，懒洋洋缓步踱至软榻边。

“与娘娘共饮，乃是奴婢幸事；如今已无疑问……”玲兰扭头望了望窗外的天光，“娘娘早些休息，天亮后还有封妃大典，奴婢不叨扰了。奴婢告退。”

“嗯……”风泠泠浅浅应了一声，静静阖上双眸。

虽知风泠泠已然入眠，玲兰还是在原处行了一礼，灭了灯，这才离去。

春日的夜晚仍是寒意彻骨，风泠泠在软榻上，半梦半醒中，像是回到了农庄，靠在那人怀中，接着被一圈温暖包裹，最后沉沉地睡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