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事在太后这里,不知会有怎样的想法。
如今不清楚太后的用意,风泠泠也只能见招拆招,“回太后的话,臣妾身子已无大碍。劳太后挂心,实在是臣妾的不是。”
“非也……”太后支起了身子,思锦嬷嬷连忙扶着她坐正。风泠泠也一同配合着将太后的双腿放了下来,随后走到了太后面前,等待她后续之言,“泠妃离宫前,有奸细假扮宝玉国使臣行刺陛下,目的便是挑拨宝玉国与我朝的关系。如今泠妃能够救下宝玉国使臣,维系了两国的关系,自是功不可没。”
“太后谬赞。那日臣妾也是侥幸救下使臣,还是多亏了佛光寺住持相助,臣妾才有机会逃生……”
权衡之下,风泠泠还是主动说起自己救下使臣的经过为妙。太后若不是想听这些,为何与她这个后妃说起国事,为她戴这高帽。
只是她暂时还摸不透太后与她说起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。
“哦?哀家怎么听说是明相救了你?”说着,太后睁开了双眼,“泠妃抬起头答话。”
“是……”风泠泠全然不知明子扬回禀的版本究竟是何,只猜想着冷崇与明子扬定是达成了协议,冷崇身为佛光寺住持,事发在佛光寺附近,若解救使臣之事全然没有参与,那岂不是颇有嫌疑,于是先帮他记上一功。
不曾想,太后想知道的是明子扬?
难道刚刚明子扬与太后相谈并不愉快?
但按照农庄分开的时间算,明子扬应是早就回来了,刚刚并非是回来后他与太后的第一次见面。
“那时天气极为严寒,在住持的帮助下,臣妾逃脱贼人的追杀。一个人在山上误打误撞、东躲西藏,只瞧着太阳落山……臣妾自小没受过此等寒冷,受到惊吓又体力不支,最后昏死过去。不知昏迷了几日,醒来后,便是由喜眉照料着,回到了佛光寺中。”
“哦?”太后脸色稍霁,继而又望向喜眉,“喜眉,你家主子遇见危险,身为奴婢为何不在身边?”
突然被太后责问,喜眉连忙跪下,叩首道:“回太后,那日娘娘为陛下颂完经,说是看见了几个无家可归,由寺里代为收养的孤儿,想要拿些吃食、棉衣给他们送去。哪知那几个孩子缺乏礼数,趁着奴婢回屋内准备的时候,将娘娘拉走……奴婢听闻娘娘出事,只想自裁谢罪,幸得明相大人相救,带着奴婢漫山遍野地寻找娘娘,这才将娘娘救回。奴婢自知护主不力,还望太后责罚。”
听得喜眉的一番说辞,风泠泠突然有些佩服,要硬是说来所言之事确无假话。那几个会缩骨功的贼人,先前确实是以孩童模样欺瞒风泠泠。
而当日她鬼使神差地去后山,除了冷崇点的那熏香之外,便是这几人以孩童模样,引着她去了后山。
“原是如此……”太后淡淡回了句,再没有先前的责怪之意。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来,“陛下明日出关,心里还惦记着你,要为你亲自主持封妃大典……”
说完,太后伸了伸手,由思锦嬷嬷搀扶着走到了风泠泠面前,握起她的手说道:“陛下还说潋语轩虽是幽静之所,但离永安殿还是远了些,想为泠妃你换个居所。”
“臣妾惶恐!臣妾此行原是为祈求陛下身体康健,误打误撞之下救了使臣。自古赏功者,必隆其礼;励士者,必重其典。陛下此举,非为臣妾一人之荣,实乃昭示天下:有功者必赏,有劳者必录。臣妾岂敢不恭承?”
说完,风泠泠感觉太后的手松了松,又接着说道:“只是这换宫一事,臣妾本微末之人,得封妃位,已出望外。然今岁国事用度不减,宫中更宜节用。臣妾居旧室已惯,何必再兴土木,徒耗钱粮?臣妾但求一隅安身,朝夕焚香,为陛下、太后祈福足矣。”
闻言,太后脸上终于展露笑容,拍了拍风泠泠的手,“泠妃果然最识大体,思锦,你瞧瞧,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还会有人背后嚼舌根子?”
太后这话,风泠泠悄悄记在心间,未敢有任何反应。
思锦得了太后一言,连连附和。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太后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,“刚回宫,想必也累了。早些回去准备明日大典吧!”
“臣妾告退。”风泠泠屈膝行礼。
她退后几步,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殿门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廊下的光影斜斜地铺在地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风泠泠屏退了软轿,徒步前往潋语轩。
喜眉迎上来,低声道:“娘娘?”
风泠泠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走在廊下,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檐,望着那些在斜阳里泛着金光的琉璃瓦。
方才那一幕从脑子里闪过。
太后苍老的面容,思锦嬷嬷退到一旁时那一瞬间的眼神。
还有太后最后那句话……
这一场果真是试探,先是试探在佛光寺,她是否与明子扬有私下接触,又试探她是否会恃宠而骄,也许除了这些之外,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。
不过,喜眉表现倒叫她颇为意外,待周遭再无其他人时,风泠泠才唤了句,“喜眉,刚刚本宫不得已才将你卷入其中,所幸你反应机敏,全无错处。”
说到这个,喜眉长舒一口气,快走两步,附在风泠泠耳边轻声说道:“吓死奴婢了,还好明相大人先前已让奴婢备好了说辞,不然刚刚可要露馅了。”
“哦?”风泠泠佯怒道,“喜眉你真是越发大胆了,与明相串好了说辞,竟不先知会本宫?”
“娘娘,此事是明相刚救得娘娘时,交代奴婢的。”喜眉自知自己确实没第一时间告知风泠泠,语气中满是歉意,“那时奴婢与明相漫山遍野寻找娘娘是为真,再见娘娘时,已有月余,奴婢一时忘记告知,请娘娘恕罪。”
漫山遍野的找她?
这些事,明子扬确实是从未提起,只是他当下就已让喜眉做足了准备。确实是无论留在农庄,还是回宫,他都铺好了路子。
若没有风欲晚前来,她的母亲就不会惨死,或许,她真的可以在农庄,远离纷扰吧!
“娘娘,娘娘您可是不愿原谅喜眉吗?怎的不做声了?”喜眉见风泠泠没有说话,急切地问道。
“哪有,刚刚若不是你答得好,我们主仆二人怕是要有大祸……刚刚本宫不过是说笑罢了。”风泠泠收回神思。
何必去想那些没用的,如今身在战场,哪有功夫去怀缅……
“我们快些回潋语轩吧!本宫脖子都要压断了。”
“是。”听得风泠泠语气松快了,喜眉这才放下心来,主仆二人沿着回廊缓缓走去,脚步声在寂静里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