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宫人只说少时与父母、弟弟在新北镇,因她看上件精致的衣衫而被明夏人发现,父母为救她惨死,她带着幼弟逃出新北镇,最后幼弟不肯原谅她,哭着跑回了新北镇,从此姐弟二人再未见过彼此。”风泠泠细细回想了下洛惜姑姑的话,随后摇了摇头,“其余的,本宫便不知了;若是住持有心相助,待本宫回宫后,让那宫人与住持联络可好?”
话音落下,却是一片死寂,风泠泠没听得冷崇的回应,不由得走近两步,看向他。
长明灯的光晃了晃,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她再走近一步。
冷崇猛然回过神来。
那一瞬间,他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——极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,像是什么本能的东西被惊醒,下意识就要往前推出去。可那手只抬到半空,便硬生生顿住了。
他垂下眼,把那双手慢慢放回身侧。
灯影里,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“贫僧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顿了顿,才继续道,“会为娘娘寻找。”
风泠泠望着他,望着他那张方才还沉静得像井水一样的脸,此刻那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却被他死死压着,压得只剩下水面一层极淡的波纹。
她没有追问。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如此,多谢住持。”
风泠泠忽而又道:“明相曾说,后续的安排会由住持告知。还请住持相告。”
此事才是今日之正事,冷崇抬起眼,望着她。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把方才那些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收回去。
“娘娘为陛下祈福有功。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稳了下来,“又救下宝玉国使臣,协助破坏人口贩卖的案子,陛下必有嘉奖。”
说完,他从腰间取下一只指头大小的印章。
接过那枚小小的印章,风泠泠托在掌心看了看。东西不大,青灰色的石料,上头刻着一个“如”字。
“京中有一小铺子,名为如意坊,”冷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“对娘娘或有助益。但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风泠泠等了一会儿,没听见下文,便偏过头去看他。
灯影里,他站在那里,眉间微微蹙着,像是在斟酌着什么。
“但什么?”她问。
冷崇望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但不到万不得已,”他放慢了语速,一字一字道,“最好不要去。”
风泠泠把玩印章的手指停住了,唇角微微弯了一点,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他后面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住持这话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笑意不达眼底,只在唇边轻轻一掠,“是明相的嘱咐,还是住持自己的忠告?”
也不知为何,冷崇有种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托着一枚小印,语气稀松平常,可他忽然觉得屋子里所有的光都往她那边偏了偏。
他顿了一顿。
“……都有。”
“好,本宫记下了。”风泠泠将小印章超空中轻轻一抛,复而接住,正想离去。但耳边又想起冷崇的声音,“娘娘不好奇,明相许诺贫僧什么了吗?”
风泠泠脚步停在了原处却没有回头,只是偏过头去,露出半截侧脸。灯影落在她眉眼间,那神情看不真切,只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。
“住持若想说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散,“本宫自然愿意听。”
她说着,仍然没有转身,也没有追问的意思,只是那样侧着脸,等着。
面对她的反应,冷崇站在那里,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他以为她会问,以为她会好奇,以为她至少会露出一点在意的神色。可她只是那样站着,等着,像是在说——你想说就说,不想说便罢,这是你和明相的事,到了本宫该知晓的时候,自然便会知晓。
等了片刻,风泠泠也没听见下文,便将那枚印章收进袖中。
“住持若没别的事,”她说,“本宫先行一步了。接下来在佛光寺这几日,有劳住持照料了。”
她抬脚往外走。
冷崇望着她的背影,望着她走到门口,推开门,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光里。门在她身后合拢,轻轻的,没发出什么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