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轻轻合上。
屋里只剩下喜眉和风泠泠。
喜眉还站在那里,眼泪汪汪地望着她,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会消失似的。
风泠泠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哭够了没有?”
喜眉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风泠泠看着她这副傻样,忽然伸出手,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去给我倒杯水。”
喜眉抹了抹眼泪,把那条被泪洇湿的帕子攥在手里,又抬起头来,转身给风泠泠倒上一杯热水。再转回来时,那双眼睛还红着,可神色已经正了。
“娘娘。”她开口,声调中带着一丝犹豫,可终究还是问出了口,“您为何还要回来?”
风泠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。
她抬眼看喜眉,目光里却没有惊诧,只问道:“你都知道?”
喜眉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奴婢只知……若是一个月内娘娘不回,便会对外宣称,娘娘为陛下祈福时,不慎坠崖身亡。”
听着这消息,本已是意料之中,可心里总感觉沉甸甸的。她低头望着盏中的茶,望着那片茶叶在水面上打了几个转,缓缓沉下去。
喜眉望着她这张比离宫前更显消瘦的脸,和那双眼睛底下的青灰,想起娘娘从前在宫里时,虽也清瘦,却不似如今这般……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东西,压得整个人都沉了下去。
“娘娘。”她又开口,这回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“奴婢说句越矩的话……”
她停了停,见风泠泠没有阻拦,才继续道:“明相大人对奴婢与莫音多有照料,想必是……托娘娘的福。”
风泠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轻得像窗外微风吹过檐角的铜铃,只一瞬,便没了。可她握着茶盏的手,悬在半空,半晌没有动。
喜眉低着头,没有看见。
“奴婢虽不知娘娘与明相大人之间的事……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但娘娘自己也曾说过,那宫中是条难行之路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风泠泠时,眼眶又红了。
“既已有庇护之所,又何必……又何必回那龙潭虎穴?”
话音落下,屋里静了下来。
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枯枝的声响,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,一下一下,闷闷的。
庇护之所……
她想起农庄里那间小屋,想起檐下的灯笼,想起那个人的怀抱。
想起昨夜,隔着那堵墙,她望着那张空荡荡的软榻,望了一夜。
她轻轻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,很快熄了下去。
“他人提供的庇护之所,”她开口,声音没什么语调,却有些涩,“终究由不得自己。”
说这话时,她的眼睛望着窗外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……
喜眉愣住了。
风泠泠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
“喜眉,”她说,“本宫既已回来,那些事便忘了。”
喜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她的目光堵了回去。
“无论你知道什么,”风泠泠一字一字道,“都莫要向他人提起。”
喜眉垂下头,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风泠泠把那盏茶放下。茶盏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又开口:
“陛下近日身体可好?”
喜眉抬起头,神情微微一松。
“娘娘放心。”她说,“陛下龙体安康。奴婢听说,迎接娘娘回宫的仪仗,不日便会抵达。”
风泠泠点了点头,“陛下身子好转,回宫后定是有千万双眼睛盯着……佛光寺发生的一切定会有心机之人打听,以寻到本宫的错处。喜眉,该如何应对,你心中可有分数?”
“放心吧娘娘,奴婢只知道娘娘在佛光寺为陛下潜心祈福,在后山遇险,索性上天庇佑,娘娘安然无恙……”喜眉一本正经的说道,随后,又想起什么来,“莫音同奴婢说,明相大人给他找了个好差事,等仪仗来了,就去定远军赴任。”
定远军?那不正是风欲珩的……
他胆子也够大的,直接将莫音送去风欲珩的麾下,他就这么信任风欲珩吗?
窗外,风再次吹过檐角的铜铃,叮当作响。
喜眉的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一声通禀。
“泠嫔娘娘,住持有请。”
风泠泠理了理衣襟,起身往外走。喜眉和莫音对视一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
穿过几重院落,小沙弥在一间僻静的禅房前停下。那禅房隐在佛寺深处,周遭不见其他僧侣,只有几株老松立在墙边,枝头压着未化的残雪,在灰白的天光里静默着。
“住持在里面恭候娘娘。”小沙弥双手合十,垂首退到一旁。
莫音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。他侧身挡在风泠泠身前,低声道:“娘娘,属下先进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