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响起的时候,明子扬正坐在灯下。
很轻。三下。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他起身去开门。门拉开的那一瞬,夜风涌进来,带着冬末特有的潮湿寒意,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。
风泠泠站在门外,那双眼睛在灯笼的光里亮晶晶的,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,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然后她上前一步,抱住了他。
明子扬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的手环在他腰间,脸埋在他胸口,抱得很紧,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身体里。她的发顶抵在他下巴上,那股熟悉的皂角气息钻进鼻腔,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那日他受伤,她也是这般主动抱住了他。
不过,这次似乎哪里不太一样,这个拥抱,这样紧、这样用力、这样不管不顾……
他缓缓抬起手,落在她背上。那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。然后他收拢手臂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夜风从敞开的门外涌进来,吹得桌上的灯火轻轻晃动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融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过了很久,她在他怀里动了动。
他以为她要退开,下意识收紧了手臂。可她只是抬起头,望着他。
那双眸子近在咫尺,里面映着灯火,映着他的脸。
她踮起脚。
吻落在他唇上,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颤抖。
那一瞬间,明子扬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,痒痒的,痒得人心尖发颤。
他闭上眼,用力回吻她,手扣在她后腰上,把她压向自己。
那个吻从轻柔变得滚烫,从试探变得不容抗拒。他吻得那样急,那样深,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愧疚、所有的说不出口的话,都揉进这个吻里。
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,却没有推开,反而用指腹轻柔地描绘着他的眉眼,他的鼻梁,他的嘴唇......
她的吻一路往下,最终停留在他喉结处,轻轻咬了一下。
他低哼一声。
她松开嘴。
他的目光灼热,就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。
“明......子扬......”她轻轻喊了他一声,一抹浅红飞上她的脸颊,如同一颗鲜美的水蜜桃般诱得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扣着她腰间的大手也越来越紧。
眼神里溢满了对她的占有,还有几分难掩的疼惜和怜惜。
“我爱你。”她轻喃,语调轻柔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带着某种蛊惑的味道,在这样缠绵而旖旎的氛围下,一只手伸向她的腰带,却被她按住。
他没有再进一步,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交缠。
她另一只手还攀在他肩上,他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。灯火在身后轻轻摇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明子扬望着她,望着她被吻得微微发红的唇,望着她眼底那层水光,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暖意。
“泠泠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想说很多话。想说对不起,想说谢谢你愿意留下,想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。
可她没有让他说下去,“但是……”
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。那半步很小,可已经足够让两人之间有了距离。她的手从他肩上滑落,紧了紧腰带,随后双手垂在身侧。
她抬起眼,望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在,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再是方才那种让人心软的柔软,而是一种沉沉的、谁也改变不了的什么。
“我要回宫。”
那四个字落下来,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下来。
明子扬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望着她,望着那张就在方才还贴在他唇边的脸,望着那双就在方才还盛满了他的倒影的眼睛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不像自己。
风泠泠望着他,没有躲闪,没有回避。她就那样望着他,一字一字,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要回宫。”
明子扬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。一定是。方才她还那样抱着他,那样吻他,那样软软地靠在他怀里。她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?
可她的眼睛告诉他,她没有在开玩笑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那里面的水光还在,可那只是泪,不是别的什么。
“不行。”
他开口。就两个字。本能地、斩钉截铁地。
风泠泠眸光闪烁,可口中未流出只言片语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那不是赌气、不是试探、不是在等他挽留。
那是一双已经做了决定的眼睛……
是一双在方才那个吻里,跟他告别了的眼睛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个吻不是原谅。
是交代,是她对他感情的交代,是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,然后转身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,他想说“泠泠,不要。”
可话到了嘴边,却始终没有说出来……
窗外,檐下的冰棱还在滴水。一滴,一滴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漏掉。
“为什么?”
他听见自己问,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恳求。
那可是回宫,回宫之后,她是皇妃、他是权臣……咫尺天涯……
风泠泠似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种种,静静地望着他。
“你知道的。”
只这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