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怀里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如今,夫君要为了陛下的泠嫔,杀害自己的发妻么?”
“发妻”两个字,像一根针,扎进风泠泠耳中。
她埋在明子扬怀里的身子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明子扬感觉到了。
那瞬间的僵硬,让他心头猛地一揪。他知道怀中人,正在一点点泄去力气,软下去,像是要从他怀里滑落。
他慌了。
“你闭嘴!”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。
风欲晚没有被这一声喝退,反而微微扬起下巴,目光越过他,落在他怀里的风泠泠身上,声音更柔了几分:
“夫君,你志在天下,当真要为了陛下的妃嫔,背上不忠不义的罪名么?”
明子扬感觉到风泠泠连抓着他手臂的力气都在消失。
就在这时,另一道声音响起。
“明相。”
风欲珩开口了。他立在风欲晚身前,白衣上那几点血迹已经干涸发暗。
“你我平日里虽相交不多,但在北疆并肩抗敌、共事明夏国、北疆事务,总算是同生共死过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今日之事发展到这个地步,确实违背了我先前对你的承诺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但也请你看在舍妹是你的结发妻子,真心爱重你才会如此。”
他说着,目光掠过赵姨娘的遗体,停了停,又移回来。
“至于赵姨娘之死,是我把控不周。”他忽然单膝跪地,解下腰间佩剑,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,“若真有人要为此负责,要杀要剐,悉随尊便!”
剑身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,映着他那张与沙场将军格格不入的清秀面庞上。
风欲晚站在他身后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她自是知晓现在再多说更是对自己不利,索性成了旁观者看看明子扬会如何。
这时,风泠泠从明子扬怀里挣出来一点,脸上还挂着泪痕,那双眼睛还是湿的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细碎水光,可那水光底下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大哥,你跪着请罪,问过我了么?”那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却像一把钝刀,生生划破这满院的死寂,“你们害死了我的娘亲,如何处置,该由我说了算不是?”
风欲珩捧着剑的手微微一颤。
他抬起头,望着这个方才还瘫在雪地里、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的女人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风泠泠没有等他回答。
她的目光移向风欲晚,那团大红,正立在几步之外,唇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。
“你说为了他的前程,让我自裁……”风泠泠一字一字道,“你问过他了么?”
风欲晚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风泠泠最后看向明子扬。
他半跪在雪地里,一只手还维持着方才抱她的姿势,悬在半空,指节微微蜷着,像是不知该落在何处。他的下颌绷得很紧,紧得能看见皮肉下隐隐的纹路,可那双眼睛带着微微的红晕也正回望向她。
“你拦着不杀,”她轻声道,“问过我了么?”
明子扬的手臂僵了一瞬。
风泠泠低下头,走到赵姨娘的身边,弯下身子,解着捆着她双手的绳子,绳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,勒进肉里的痕迹还清晰可见。她攥紧它,指节泛白。
“你今日用我母亲逼我就范,你以为我死了,你就可以得到什么吗?”她抬起头,近距离逼视着风欲晚。
“那么,很遗憾。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了我的命,自此之后,你让我记住了一件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,垂眸敛衽,神情淡漠如神祇俯瞰蝼蚁,“我要的东西,我自己拿。我要的仇,我自己报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风欲晚的脊背撞上了身后那棵枯树的枝干,退无可退。
“你走吧。”风泠泠说,“带着你的命,好好活着。”
她望着风欲晚那双终于裂开缝隙的眼睛,缓缓说道:
“等我亲自来拿。”
院中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枯枝的呜咽。
风欲晚的脸色变了。
那层始终罩在她脸上的从容,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风欲珩一把拉住手臂。
“走。”
风欲珩的声音低沉,不容置疑。他站起身,将那把剑重新系回腰间,拽着风欲晚就往院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