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……是不是有动静？”

莫奶奶也停了手里的活，侧耳倾听。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余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隐隐约约的，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——有马蹄声，有人声，似乎还有……孩子的哭声？

莫奶奶脸色微变，起身就往外走。陈家媳妇也跟了过去，顺手将两个孩子往身后拢了拢。

风泠泠心中蓦地一紧。她望向母亲，赵姨娘也握紧了她的手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片刻，莫爷爷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，脸色是少见的凝重。

“相公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众人皆松了口气，可下一瞬，那口气又提了起来。

“但是……脸色不太好。”莫爷爷顿了顿，侧身让开，“还带着几个孩子。”

话音刚落，明子扬的身影已踏入院中。

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，那孩子软软地垂着头，衣衫破烂，露出一截细瘦的、沾满泥污的小腿。一只小手无力地垂落，随着他急促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
身后还跟着三个孩子，大的不过七八岁，小的约莫四五岁，个个衣衫褴褛，脸上挂着泪痕，踉踉跄跄地跟着。最小的那个边走边哭，声音已经哑了，像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
明子扬没有看风泠泠，甚至没有停步。他一边往偏屋走，一边沉声道：“莫奶奶，准备热水，越多越好。陈嫂子，把那屋的炕烧起来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凝。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，此刻紧绷如铁，眉心那道惯常蹙着的竖痕比往日更深。

风泠泠往前迈了一步，想开口问些什么，他已抱着孩子进了偏屋，门扉半掩，只留下匆匆的背影。

院中，那三个孩子挤成一团，最小的还在哭，大些的男孩死死咬着嘴唇，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。还有一个女孩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有泥痕，呆呆站着，像丢了魂。

赵姨娘已放下手里的东西，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，轻轻揽住那个最小的孩子：“不怕，不怕，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
孩子哭得打嗝，却仍紧紧攥着男孩的衣角不肯撒手。

风泠泠也回过神来，对小苏道：“快去把方才出锅的梅花糕拿来，还有灶上温着的粥。”

小苏应了一声，转身就去。

陈家媳妇将自家两个孩子拉到一边，低声嘱咐了几句，两个孩子懂事地点点头，跑去帮忙端热水。

莫奶奶已去张罗烧水，莫爷爷从柴房抱来更多的柴火。

风泠泠走到那三个孩子面前，蹲下身子，与那个倔强抿唇的男孩平视。

“饿不饿？”

男孩抿着唇，喉头动了动，却不说话。

最小的那个已止了哭，躲在赵姨娘怀里，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。

小苏端了热腾腾的梅花糕和粥来，甜香瞬间弥漫开。那一直呆站着的女孩，目光终于动了动，落在那碟糕点上，眼底有什么亮了一下。

这一切都收在风泠泠眼中，她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吃吧，还热着。”

女孩看看她，又看看男孩，见男孩微微点了下头，才怯生生伸出手，拿了一块，小心咬了一口，然后眼泪就滚了下来，她慌忙用袖子去擦，却怎么也擦不完。

风泠泠轻轻拢住她，拿出帕子为她擦去眼泪。

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。

有好些时日没看见明子扬那冷峻的神色了……

男孩终于也动了，接过小苏递来的粥，先喂给最小的那个，自己才喝了几口。

赵姨娘在一旁轻轻叹气，抬眼看女儿，眼底满是疼惜与忧虑。

风泠泠站起身，目光落向那扇半掩的偏屋门。
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隐约能听见莫奶奶压低的说话声，还有水盆轻轻碰撞的声响。明子扬始终没有出来。

她站了片刻，对母亲轻声道：“娘，您先照看他们，我去那边看看。”

赵姨娘点点头，握了握她的手：“去吧。小心些。”

风泠泠穿过院子，踏上门廊，走到那门前，抬起手，却犹豫着始终没有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