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时尘毕业后选择留在澳洲和几个室友创业做跨境电商。谢蓁从加拿大毕业后直接回了广州,开始学着接手自家公司大任;两人联系不算多,但偶尔他来京市出差,会习惯性住到江家老宅,这时他们就会趁短暂的间隙聊聊近况,喝喝酒,互相倾诉着说些心里话。
一年又一年过去,彼此之间年岁渐长。
可谢蓁常说,周嘉礼依旧还和十几岁时一样,喜欢在酒后吐一些真言。
在两人都喝到不省人事的时候,谢蓁曾靠在沙发上问他: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江念云一直不回来的话,你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的话音落下,周嘉礼沉默了许久,久到谢蓁都因醉意昏睡在沙发上,周嘉礼好似才从那道沉默声中抽离。
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,却在呼之欲出的刹那,欲语泪先流。
前几年还坚定说一定会找到她的话,他现在不敢说了。
时间,稍纵即逝。
物是人非的他们,时过境迁的过往,好似在岁月的现实下,逐渐让他认清了自己。
他坐在理事长办公桌前,曾对着某天无限好的夕阳,提笔写下了一段感触:
阿念,你还记得我吗?
阿念,今早照镜子时,我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了,还不止一根。
我好像……真的一年比一年老了。
你知道吗,我又想起你以前总说我老的样子了。
那段时间太久远了,对于当时的画面,我已经没了太大的印象。但记忆中的你还是十九岁的样子,剪着齐肩短发,那样漂亮,那样可爱,那样的鲜活……会笑,会哭,会生气,会跟我抢着抱江小一,会笑着说喜欢我……
阿念,每当我想起你时,你永远是活在我独家记忆里的十九岁。
写着写着,周嘉礼的眼泪又潸然而下。
于是,他痛苦难抑地停了笔。
不愿再去继续回首那段刻苦铭心的过往。
……
三十六岁那年,云起首款自研芯片上市。因定价较低,吸引了下沉市场的关注,首销反馈还算不错。
周嘉礼又把身边刚上任没两年的秘书调去了欧洲负责人身边,让他代替自己在那边监工,力求最大化量产。相比之下,他很愿意给新人机会,只要大家有目共睹,都有升职调任的机会。
俗话说,伯乐常有,千里马不常有。更多情况下,他充当着伯乐的角色提拔了很多有潜力的人,将他们的才华实现更大化,能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。
秘书向他询问自己工作交接事宜,他沉吟片刻后,提起前段时间在公司门口出车祸的女员工,决定直接让她升调秘书处接替他的位置。
彼时外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,若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,谁都担待不起。
给这个女员工调到秘书处对她来说算是升职,而且工资也比以前多了两倍不止,把这些福利加起来,即便日后有人想借此炒作、诋毁云起,他也已最大限度承担了公司相关与不相关的责任,可谓仁至义尽。
不过这姑娘倒是挺莽,第一天在秘书处上班就在周嘉礼面前闯了祸,几份签字的文件摆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签,直到签到周嘉礼都有肌肉记忆了,才抬眼问她:“这不是签过了吗?”
人家拿过来一看,这才堪堪反应过来,连忙弯腰说了好几声抱歉。
周嘉礼合上笔帽,声音平静而冷淡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报告理事长!我叫稚宁,身高168,体重……”她拉高嗓门,在周嘉礼面前铿锵有力地做了一番详细的自我介绍,随后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鞠躬,说:“我是来自企划部的,感谢理事长的提拔,以后我会好好工作,争取不拖后腿的。”
稚宁是个很有能量的人,无论干什么在她那都精力满满,带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儿,给人的感染力很强。
周嘉礼看着她唇角微勾。
不时,他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显眼的钻戒,想到之前秘书处给他调这个员工的人事资料时,上面写的是“未婚”。
虽然说这点小事不足挂齿,但秘书处掌管云起所有业务往来对接,算是整个集团除了财务部最最核心的部门了。若是招到一个口风不严,行为不端正的人进来,日后只怕是隐患无穷。
想到这里,他指了指她的钻戒,看似随意地问:“要结婚了?”
稚宁瞥了一眼戒指,有些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:“其实是闪婚……上周和相亲对象看对眼,就定下来了。”
周嘉礼心下明了,方才那丝警觉也随之消散。他唇角微弯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:“那就提前祝你新婚快乐。”
接着,他又漫不经心补了一句:“结婚时告诉我,我去给你随礼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稚宁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以前作为一个小小的企划部员工,连见到周嘉礼都是一件难事,公司内部对这位理事长非议颇多,据他印象里的,似乎没几句好听的,本来她以前也这么认为,可直到她面对面和他接触起来,才发现公司的八卦都不能全信。
周嘉礼其实是个礼貌而绅士的人,这种礼貌历经岁月沉淀,早已渗入骨子里。
实在难以想象,他竟会被传成那般不堪的模样。
周嘉礼抬头看她紧张的神情,半开玩笑着问:“怎么了,不欢迎?”
“没……没有!”稚宁强行镇定下内心的波涛汹涌,口吃地回复:“当然欢迎。”
周嘉礼瞧她一眼,轻轻嗤笑一声。
他笑起来很好看,并非轻浮那种,反而仿佛带着一丝宠溺,像在惯哄着个孩子,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包容。
而此时处理公务时的他,身上又散发着沉稳清冷的气息,静静坐在那儿便自成一道风景,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错觉,像是远在天边,又似近在眼前,充满令人忍不住探究的神秘感。
纵眼望去,像个很有魅力的,深水静流的掌权者,仿佛将一切都尽在掌握。
倘若稚宁见过他年少青涩时的模样,大概会惊叹,权力竟能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。
周嘉礼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,继续处理手边的工作:“先出去吧,有事再叫你。”
稚宁拿着文件,恭敬地躬了躬身,退出了理事长办公室。
走出办公室后,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,给之前在企划部要好的同事发去八卦消息,长按语音键,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悄悄说道:
“Elowen,我刚接触了理事长,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嘛,我觉得人挺好的啊,是不是你对他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一条五十秒的语音,只换来对方言简意赅的回复:
[假的]。
稚宁看到对话框中的信息,一时汗颜。
好一句斩钉截铁的“假的”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跟理事长多熟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