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44
“嗯……我是说……”
被明亮紫眸盯着，伊利克爵士有些不自在地揉了下鼻子。
“反正，就是那个意思。泰兰爵士很欣赏您，他想得到您。”
雷妮拉几乎冷笑出声。
怎么会呢？泰兰·兰尼斯特刚刚不是一直向她推荐杰森么？
不过……
雷妮拉眼色微沉。
她那些明的暗的动作，哪怕抢占了重生先机，依然没有逃出泰兰的注视。
只除了——
得益于打赌下注，她其实稍微弥补上一点亏空，眼下还不到弹尽粮绝的地步。
不过泰兰再待上几天，恐怕这点小秘密也会被他看透。
精明过头，实在讨厌。
雷妮拉撇嘴，“我不需要他的欣赏，我讨厌他！”
伊利克爵士微微挑眉：“真的吗？比他哥哥还要讨厌吗？”
那倒……各有各的精彩，难分胜负。
雷妮拉默了默，重重叹气。
伊利克爵士转头看她，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过了会儿，雷妮拉轻声问：“你也认为兰尼斯特是最好的选择吗？”
伊利克爵士想了想，像是斟酌字句般，慢慢说道：“我不该在这种事上发表意见，可如果您问我，我认为……泰蒙德公爵的两个儿子，对七国上下任何一位贵族少女而言，都是非常好的选择。”
“——前提是不考虑他们的个性。”雷妮拉补充。
还有隐忍内心的恨意，她默默想。
那些没日没夜煎烤着她，令她嗜血疯狂的恨意。
伊利克爵士轻笑：“这我就不懂了。公主殿下，我看他们都是很正常的男人，也真心想要追求你，你究竟是不喜欢哪里？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雷妮拉有些生硬地中止了话题。
火焰映在她眼中，跳动不定。
伊利克爵士依然温和地问：“要回去休息吗？”
雷妮拉点了下头，又忽然侧头看向守护骑士。
“怎么？”
“话说……”雷妮拉眯起眼，凑近骑士的脸庞。
“殿下？”
“伊利克爵士，你又怎么判断他们是不是真心？你可是御林铁卫。”
雷妮拉大大的紫眸中满是疑惑。
“呵，”伊利克爵士退后半步，无奈道，“我确实立下誓言，不娶妻，不生子，不建立封地，全心全意为王家服务。尽管如此，我也还是个男人。男人动心是什么样子，我再清楚不过了。”
“哦？”雷妮拉抱臂，眼中闪过一丝促狭，“你这么懂，难道说是从自身经历出发？你也有喜欢的女士？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伊利克爵士的目光闪躲了一瞬。
“殿下，我——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对方是谁？”雷妮拉好奇追问，“红堡里的人，还是巡游途中遇到的？我也认识她吗？”
“呃……”伊利克爵士的耳根开始泛红，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。
灯火照过来，那副表情无处可藏。
“说啊。”雷妮拉故意绕到他面前，仰头看他，“没关系，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！”
“殿下，我的事微不足道。”他低咳一声，恢复了些镇定，“时候不早，您必须休息了。”
伊利克爵士拔腿便走，语气简直有些仓皇：“快别戏弄我了。”
雷妮拉看到他握剑的手收紧又放松，真像是被逼到快要发疯。
“好了好了，你不愿意说就算了。”她放轻声音，“别担心。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！”
“快回房间去！”伊利克爵士脸颊绷紧，提高了声音。
“知道了！”雷妮拉轻拍了下他肩膀，好像在说“请放心”。
伊利克·卡盖尔目送女孩回房，喉结缓缓滚动了下。
他闭了闭眼，让叹息融入夜风。
这样就好。
……
狼时已过。
火光一处处熄灭，只有远处巡逻的火把在黑暗中缓慢移动。
泰兰·兰尼斯特穿过西境浩浩荡荡的营地，没急着回自己的帐篷。
他沿着林间小路往下走，脚步轻松，甚至低声哼着一段歌曲。旋律是兰尼斯港常见的水手小调，活泼，轻浮，又带点机灵。
夜风掠过林梢，转个弯，溪水的声音渐渐清晰。
月光落在水面上，碎成银屑。
泰兰停在溪边，俯身掬了把水，泼到脸上，又摇头甩开。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，显得心情很好。
“爵士。”
侍从马丁气喘吁吁追上来，“您走得太快了，我找了半天。”
泰兰并不看他，捋了捋金发，懒散地靠在树上，轻哼了声算是回应。
马丁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忍不住：“我不明白。”
泰兰眨了下眼：“什么？”
“咱们出发前，还在凯岩城的时候，您明明也对公主有意思。”马丁说得小心，“可真的来了这儿，您既不上比武场，刚刚还在公主面前替杰森少爷说话。”
他搓了搓手，语气越发困惑，“您这不是帮对手吗？您害怕跟杰森少爷争？”
“啧。”泰兰忽然笑了，“你以为上了比武场，是跟他争？”
马丁迟疑：“……难道不是？”
泰兰伸手折下一截枝条，在水面轻轻点了点。
水波一圈圈散开。
“父亲受够了我们一直吵，把‘灰尾巴’给杰森了。谁有那匹马，在长枪对决里已经赢了一半。”
马丁愣了下：“那另一半是什么？”
“你就不能用用你脖子上那颗球。”泰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，“另一半，跟所有比武一样，当然是靠运气啦。”
“呃……”马丁依然皱着眉，“那您也还是有机会……”
“什么啊……蠢死你算了……”
泰兰侧头看马丁，手指点点自己，“你看，我要是能跟杰森拼运气，兰尼斯特家族的长子就会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侍从慢慢明白过来，无言以对。
溪水并不为他们的谈话打扰，安静流向前方。
泰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