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43

夜色笼罩大地，篝火处处燃烧。

庆祝晚宴气氛到达高潮，雷妮拉从热情的人群中穿过，不停笑着，叫着，和认识不认识的人打招呼，当她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快耗尽时，才找到一块僻静的阳台。

她挥手向脸颊扇风，可是无济于事。实在太热了，她干脆解开缎带，让夜风穿过银金色秀发，才终于感到一点点清凉。

这时，雷妮拉看向远方，叙拉克斯伏在远处空地上，鳞片在池塘水面上泛出暗金光泽。

像是感知到主人，它忽然抬头，发出一声低而长的吐息。

雷妮拉心头一动，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。

终于来了！

三个呼吸，她稳住表情，从容转过身来。

杰森·兰尼斯特缓步上前，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。

他早已解下盔甲，衬衫外着一件绯红马甲，领口袖角都用金线刺绣，华丽不俗。

杰森没带侍从，快步走到雷妮拉面前，微微俯身行礼，举止从容，风度翩然。

“公主殿下。”他开口，嗓音沾染了柔和夜风，深沉悦耳，“原来您在这儿，我还以为您今晚在故意躲着我。”

雷妮拉伸出手让杰森落下一吻，神情平静道：“杰森爵士，您很可怕吗？我有躲开您的必要吗？”

杰森轻笑：“应该没有，一般来说我很受夫人小姐们欢迎的……”

“咳咳——”他清清嗓子，挺直身材，表情严肃了些，“但直到今日与您相会，我才终于确信——命运自有安排。”

“命运。”雷妮拉垂眸，掩住复杂的神色，“命运常被人用作借口。”

她的命运，也许连七神都无法解释。

她重生一次，带着前世血与火的记忆，又怎么能与杰森·兰尼斯特握手言欢、共结连理？

夏夜温暖，雷妮拉心底却一片冰冷。

她冷淡道：“杰森爵士，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，怎么命运的启示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今天来？省省吧，你我又不是吟游诗人，非要给这件事添上几分浪漫，不过是浪费宝贵的时间。”

“命运之所以为命运，就在于其无法解读的神秘性。何况您的美丽与日俱增，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令人惊艳。”杰森并不动怒，轻轻回了一句。

“不过，公主殿下说的对，比起迂回我也更喜欢直接。命运或许捉摸不定，有些事实却确凿无疑。”

他微微低头，直视雷妮拉：“兰尼斯特家族的凯岩城建在巨岩之中，石头里红色与金色的矿脉至今仍未采尽。凯岩城是维斯特洛最大、最富有也最易防御的城堡，它的高度是旧镇参天塔的三倍，海水在岩石底部侵蚀出无数洞穴，甚至给凯岩城造了一座港口。”

“有史以来，凯岩城从未被攻克。抛开凯岩城本身，西境辽阔富饶，港口贸易繁荣，金矿绵延数百里，舰队实力不容小觑。兰尼斯特家族统治此地几千年，任何时候只要兰尼斯特振臂一呼，西境大军就会集结在旗下。”

杰森的语气并不高昂，却隐含笃定，仿佛这些事实人尽皆知，并不值得他特意点明。

“令人印象深刻。”雷妮拉不动声色，“所以……？你该不是想告诉我，兰尼斯特家族有骄傲的本钱，这是你们长久不屑接近、奉承王座的理由？”

杰森微微一顿，态度更有礼貌，语气更温柔：“哦，或许我们过去是太高傲了，现在正是改正错误的大好时机。”

“凯岩城早已准备周全，足以容纳一条龙……抑或更多的龙。若公主殿下答应我的求婚，你将拥有取之不尽的黄金。你想要任何华服、珠宝、丝绸、香料——只需一句话。我会为你建造一座新的花园，甚至辟出一片山谷，专供你的龙休憩。”

“实际上，你早已厌倦了这无聊透顶的巡游，不是吗？如你答应我的求婚，我将邀请你亲自去西境看一看，我们明日便可启程。”

最后一句落下，杰森·兰尼斯特的目光专注而深情。

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——这个男人一生所求，从未落空。

遇到的所有女人，都因他的身份、容貌、财富而动摇，更何况需要展示的时刻，他的风度和勇武也拿得出手。

而此刻，杰森仍然相信，只要条件摆在面前，坦格利安公主也只是一个女人。

一个更难攻克的目标，成功时收获的喜悦也无与伦比。

夜深了。

人烟散去，篝火黯淡了许多。

月亮在云间若隐若现，一缕落下，银光在雷妮拉脸上跳跃。

她的反应出乎杰森预料。

没有激动，也没有娇羞，只是缓缓站起身，目光飘向远处。

“杰森爵士，你说的这一切——城堡、黄金、军队——都是你的。我和我的龙，会为你所拥有的一切增光添彩，但仅此而已。”

“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跟你回去，成为你的夫人，住进你的城堡，为你生儿育女……如果只是这样，你要一头龙做什么？”

“杰森爵士，你描绘的愿景很有吸引力。只是在你的愿景里，我看不出龙存在的必要。你能提供的很多，但还不足以打动真龙。”

“抱歉，我拒绝你的求婚。”

空气微微泛凉。

杰森唇角的笑意尚在，却变得有些不确定。

他沉默片刻。

随后，竟轻轻笑了。

“还不够……”

碧眼中闪烁着微光，愠怒中反有被真正挑战了的兴奋。

“呵，我知道了，公主殿下还不愿意定下来，还想着更好的机会。可是七国上下不会有任何男人比我提供得更多，你迟早会发现这一点。我们走着瞧吧。”

杰森·兰尼斯特不习惯被拒绝，也从不放弃想要的东西。

“公主殿下，你会改变主意的。”

他没有等雷妮拉回应，金发一扬，转身便走。

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，甚至没有给人愤怒的时间。

我给过他机会，他没听懂暗示……雷妮拉心想。

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可能坐上王位——雷妮拉明白这一点。

哪怕兰尼斯特是她痛恨的敌人，哪怕她本就讨厌杰森，她依然考虑了暂时结盟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