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杰森和雷妮拉印象中一样，表面狂妄自大，却缺乏真正的进取之心。

在凯岩城养几条龙——如果这就是他能给巨龙规划的最好的未来，那么他就不是雷妮拉要找的人。

雷妮拉缓缓眨了下眼，不自觉地摇了摇头。

“……看来我哥哥没能成功取悦于您。”
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方传来。

雷妮拉猛地转身，发现泰兰·兰尼斯特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。

“你偷听？！”她不由惊呼了声，“这可不是骑士所为！”

“我只是散步到这边，被挡住了前路，又没找到时机打断，碰巧你们谁都没注意到我。既然我哥哥走了，我想还是应该出来打声招呼，否则才真叫偷偷摸摸了。”

泰兰踱步而出，不远处还立着一个侍从，看上去真像他所说，无意散步到这里。

无视雷妮拉紧皱的眉头，泰兰来到她面前，优雅地鞠躬。

抬起头，他似笑非笑道：“说来奇怪，有我哥哥在的场合，别人好像总是难以发现我——别误会，不是抱怨。这其实很方便。”

与张扬的兄长不同，泰兰身着深色礼服，没有明显的纹章，只别了一枚低调的金狮胸针。

同样翠绿的眼睛，长在杰森脸上便如祖母绿璀璨，在泰兰脸上则幽深似两口深井。

他的举止很恭敬，目光却冷静审慎，始终在观察着。

那种注视下，雷妮拉觉得所有心事都无所遁形。

她微微偏过脸，回敬了句：“方便偷听么？”

泰兰微微一怔，旋即微笑承认：“那也是好处之一。我无法为自己辩解，我的确听见杰森向你求婚，也听见你拒绝了他。不过公主殿下可以放心，哪怕出于维护兰尼斯特家族荣誉的目的，我也绝不会向外透露。”

说话时，他的目光安静、专注，像在桌前读一页摊开的书。

这样近距离的接触，雷妮拉越发不自在起来。

和气势迫人的杰森相比，在泰兰面前，她更有被猛兽盯上的感觉。

说话间每一次停顿、每一次躲闪，表情最细微的变化，似乎都过于明显，稍有不经意就会暴露些什么——而你甚至不知道到底暴露了哪些。

这种未知，让雷妮拉本能想退却。

她转身，“我想我该……”

可泰兰抢先一步，“夜深了，请容我尽骑士之责，护送您回去休息。”

雷妮拉一噎。

拒绝会很失礼，反而显得奇怪。

雷妮拉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手搭上泰兰小臂，“麻烦您了。”

至少这样，她不用再被那对眼睛盯着，路很短，很快就能回去……

正当雷妮拉松了口气，泰兰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惹恼了她。

“公主殿下，恕我多嘴。以你现在的状况，这么快拒绝杰森可不算明智。”

雷妮拉脚步一顿，不由自主提高声调：“我现，在，的状况？！”

火气终于溢出。

她甩开泰兰的手，语气锋利：“你什么意思？我现在怎么了？！你们兰尼斯特，你们以为自己谁？我又是谁？”

“你和你哥哥，你们以为只要拿出足够的金子，就能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？你们搞错了，决定权在我不在他，求婚不是他给我的施舍。”

“而我选择拒绝，就这么简单！”

雷妮拉说完最后一句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
泰兰安静地听着，没有一丁点儿被冒犯的神色。

沉默持续了几秒，他浅浅微笑：“公主殿下，你可能误会了什么。”

雷妮拉皱眉。

泰兰直视着她，语气温和，甚至称得上真诚：“我只是想说，公主殿下现在的财务状况不那么乐观，假如和我哥哥订婚，他将会为你提供一笔财富应急。”

“在众多求婚者当中，有些家族实力不够，有些家族虽富本人却未掌握实权，还有些吝啬鬼，在尝到足够甜头之前，不会为你付出哪怕一枚金龙。”

“而这些，在杰森这里都不是问题。我们的父亲大人已将凯岩城相当一部分权柄分给杰森。杰森个性慷慨，从不亏待身边任何人——这一点，公主大可以去求证，相信他们和我说的不会有任何不同。”

“杰森也许没有完全意识到娶一个龙族公主的意义，但公主也没有看到他的全部。”泰兰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我认为，公主该更全面地看待这件事。和杰森订婚，能为你解决燃眉之急。”

雷妮拉：“……”

因为太过惊愕，她一时无言。

过了几秒，雷妮拉突然回神，目光锐利地看着泰兰：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财务状况？”

“别紧张。”泰兰耸了耸肩，“从国王结婚五周年的比武大会开始，公主就不停在赞助诗人、歌手，把她的故事到处传扬——题外话，我特别喜欢其中巨龙吓退雄狮的部分。”

“再然后，公主一路去了遥远的北方，对我们英勇的守夜人慷慨解囊，连王冠都送了出去。在巡游之中，她也总是出手大方，民间关于她的善举可以连说上几天几夜呢！”

“国王给公主的，每一笔都记在国库支出里。剩下的不过是最简单的计算。”泰兰不甚在意，重新抬起手臂，“现在您真的该回去了。请。”

两个人都没再开口，很快在沉默中到达目的地。

伊利克·卡盖尔正要着急，一见雷妮拉，忙松了口气地迎上来。

“希望公主认真考虑我的建议。晚安。”

泰兰向伊利克爵士微微颔首，然后优雅地转身，背影安静融入夜色，连脚步声都稳重克制。

雷妮拉站在灯火与夜风之间，满腹困惑不解。

“公主殿下。”

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，伊利克爵士同样望着泰兰消失的地方，淡声说了句：“泰兰爵士很欣赏你。”

雷妮拉愣住：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