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骑士从前去过潮头岛，和兰尼诺有几面之缘，而骑士一贯纵情声色，且出了名的偏爱男人，不会拒绝任何乐子。

至于那个男妓，他听人说可以拿金龙，想办法混了进来。

三人彼此眼熟，却不算认识，更不是朋友。他们不可能约好了一起设计兰尼诺。

“……看来是巧合。”阿莉森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，“不如让外面的人散了。”

“不行！”科利斯伯爵打断，“……如果是巧合，今天的巧合未免太多了。”

“先把这三人关进地牢。你、你、还有你——”

他命令卫兵，“去把最先闯进房间的贵妇指认出来，我有话要问她们。”

片刻之前，科利斯伯爵的想法其实也是驱散众人，因为他以为主谋就在房间中，是这三人中的一个或几个设计了兰尼诺。

可情况比他料想的更为复杂，这三个人似乎也被人利用了。

他的傻儿子上了勾，给家族名声带来无可挽回的影响，事后他自会狠狠惩罚。

现在是唯一一个能抓出主谋的机会，不能就这么让人走掉。

阿莉森急忙冲科尔使了个眼色，但后者摇摇头，国王既然没有反对，他也无法公然违抗。

几名贵妇被传唤进房间。

国王问：“你们为何会来东翼套房？”

最年长的一位夫人迟疑道：“我……我只是跟着琳娜夫人，她去哪儿我也去哪儿……”

国王转向琳娜夫人：“你呢，你又为什么来？”

琳娜夫人神情拘谨：“我是听我女儿莎纳雅说这里会很热闹，有歌手演唱。”

国王叹了口气：“叫莎纳雅来。”

莎纳雅才十四五岁，从朋友那儿听说会很好玩，才求着母亲过来。

她的朋友埃萝·凯特布莱克则是想偷喝几杯，消息来源是姑姑玛格娜。

玛格娜·凯特布莱克迟疑片刻，终于开口：“我……听说王后等人会在午后小聚，人员限制不是很严格，即使没被邀请也有可能挤进去。”

一阵细微的吸气声。

国王震惊地看了一眼王后。

王后正要开口，海蛇抢先问道：“谁？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罗斯比夫人。”

罗斯比夫人的说辞印证了玛格娜的话：“是鲍格斯夫人身边的侍女传话，说是午后聚会，有可能见到王后。没说不可以带人，我就把玛格娜拉过来了，不行吗？”

阿莉森的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。

该死！她确实安排了几名“可靠”的证人，鲍格斯夫人就是其中之一。这些人都很可靠，根本不会让她暴露。

谁知消息竟像滚雪球一般越传越广，后续涌来的人根本不受控。现在再去追究哪个环节出错已经没有意义——在所有事件参与者眼中，王后难辞其咎。

像一颗火花掉进热炭，气氛骤然暴裂。

雷妮丝公主怒意难遏，声音发颤：“王后，你不给我们一个解释吗？为什么你安排的聚会，恰好在这个房间，可你本人却从未现身？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们！”

海蛇站在妻子身侧，目光冰冷。

而兰尼诺·瓦列利安木然抬头，呆呆张着嘴巴，似乎没想通里面的关节。

韦赛里斯面色铁青：“……阿莉森？”

阿莉森挺直脖颈，强作镇定：“我确实考虑过约几名夫人在此小聚，可能也和身边人说过，但后来事情繁多，便放弃了这个想法。也许是女仆们误会，传出错误消息，又以讹传讹，才会酿成这么离谱的事情。”

事已至此，她只能咬死自己并不知情。

“陛下，你要相信我，这件事和我无关啊！”阿莉森扑到韦赛里斯脚边，眼泪涟涟。

韦赛里斯的目光在王后和首相一家之间游移，没像以往她卖可怜时那样，轻易说出安抚的话。

“啧！”雷妮丝公主不屑地嗤了一声，“这么多人作证，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摆脱干系的！”

“你倒是说说，这和我有什么干系？！”阿莉森涨红了脸，直指兰尼诺，“是他自己和三个男人上床，闹出丑闻，这难道是我逼他做的？！”

此言一出，一直保持冷静的海蛇也无法自控，阴恻恻地向前一步，挡在兰尼诺身前。

“王后，请你慎言。我的儿子我自会管教——”

他看了阿莉森一眼，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也请国王一视同仁，重罚火上浇油的小人！”

“谁是小人？我是王后，国王，你就任由他们诬陷我吗！”

“那你就像个王后的样子！”

“雷妮丝公主，请你不要靠近王后！”

唇枪舌剑的对峙，并不比决斗温和多少。

韦赛里斯夹在风暴之间，心底叹了口气。

这下可好，即使事件平息，瓦列利安家族和海塔尔家族也彻底成为了死敌。

都怪兰尼诺……

年纪小不能成为不谨慎的借口，他虽是海蛇的儿子，却没有父母的风度。

争吵越发激烈，国王的思绪却不断飘远。

兰尼诺配不上雷妮拉……韦赛里斯默默地想。

**

红堡乱作一团时，雷妮拉悠闲躺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，享受落日前最后一抹余晖。

几天前，她借丽莎和梅莎丽亚搭上线，之后要做的就仅仅是付出一袋子金龙。

梅莎丽亚的手下就像一群小老鼠，顺着阴沟渗透进红堡每一个角落，成功将兰尼诺的“约会”变成了四人偷情。

这在红堡有史以来的丑闻中都能名列前茅，流言会深深刻在每个人脑中。

虽然对兰尼诺稍感抱歉，这却正是雷妮拉需要的。

兰尼诺名誉受损，日后谁再提议联姻，她将有充分理由拒绝。

更妙的是，当他们调查事件、试图纠出主谋时，会发现所有人都只是“听说”，所有人好像都很无辜，而梅莎丽亚的人会恰当引导，保证在合适时机有人提到王后的名字。

阿莉森当然不会承认，海蛇一家也找不到直接证据。

但这只会让他们双方生出更多疑虑，仇恨越酿越深。

没有婚约作保，瓦列利安家不见得会支持雷妮拉，但他们永远不会支持阿莉森的儿子……

高空之上，风声如雷，打断雷妮拉的思绪。

瓦格哈尔在稍远的地方降落，兰娜尔快速跑来，脸色红润。

“雷妮拉，天快黑了，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
雷妮拉缓缓支起上身，面色从容：“不，我们继续赶路，去奔流城。”

“你要去奔流城？现在？”兰娜尔呼吸一滞。

“没错。而且是‘我们’。这是公主的命令。”

雷妮拉轻笑，眼神狡黠：“再说了，我想你不会拒绝整个河间地的帅气男士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