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妮拉忍不住大笑。

阿莉森和克里斯顿提前凑在一起，竟想出这么一记昏招。

“……？”这不是丽莎期待的反应。

公主难道疯了吗？

正当丽莎开始暗自后悔来找雷妮拉，她转过身，目光平静。

“先不说王后，说说你自己吧，丽莎。”

“我？”丽莎手绞在一起，怔怔看着雷妮拉。

雷妮拉缓道：“我知道你去了王后那边，还以为你攀上了高枝。可是看起来你过得不太好，现在又……”

雷妮拉走到丽莎面前，威势迫人：“你为何来找我？为何将王后的密谋告诉我？”

丽莎低头，声音发颤：“王后……王后不是表面那么善良……她疑心很重，只要有一点差错便怀疑我……我不是说王后直接命令，她没那么做……但手下人排挤我，王后有意纵容，我知道她要惩罚我。”

她抬头，眼中满是求生欲望：“我不想再为王后做事。”

雷妮拉静静看着女仆，淡道：“只是这样而已吗？”

“不，不是！”

在那对明净的紫眸注视下，丽莎觉得心中一切无所遁形，干脆全说了出来。

“对不起，我曾经、曾经受王后指使，将您的私密报告给她。王后如果满意，会额外给赏钱。母亲需要治病，我没有别的办法。对不起，对不起！”丽莎痛哭流涕。

雷妮拉：“……”

她只是随口一试，没想到真逼出了隐情。

丽莎为阿莉森服务……前世她直到死，也没发现身边藏过一个“间谍”。

红堡还真是人才辈出，不能随便轻视任何一个人，再弱小的棋子也有可能颠覆棋局。

雷妮拉又学了一颗，自嘲笑笑，从口袋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龙，屈身放在丽莎掌心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这是诚实的回报。”

金币的重量几乎烫手，丽莎眼眶一热，又流下泪来。

她从前真是瞎了眼，怎么能背叛公主，为歹毒的王后卖命？！

公主分明听了实情，却没有怪罪，她宽容又公正，她才是真龙血脉。只有她把她当人看！

丽莎情绪激动，以额触地诚恳道：“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。王后和科尔爵士不但要散播流言，还计划制造‘意外’，让人撞破丑闻。他们已经在挑选‘证人’，准备找几位爱嚼舌的夫人……”

雷妮拉听完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你继续听着，有机会转告我。”

“就这样吗？”

丽莎以为雷妮拉不信任她，再次叩首：“公主殿下，我对七神发誓，从今往后对您效忠，只对您效忠！请您相信我，重视这件事吧！”

雷妮拉依然平静：“誓言如风。易立也易散。我不需要甜言蜜语，但我会给你一个机会，注视你，一切看你接下来怎么做。”

丽莎急道：“我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。”

于是，雷妮拉又取出第二枚金龙：“你有机会离开红堡时，替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
她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，在丽莎耳边说出计划。

“殿下？”丽莎猛地抬头。

“放心。”雷妮拉淡淡道，“就算败露了，也只能追查到王后头上。”

她唇角微扬：“阿莉森想看热闹，我就把热闹搞大，满足她。”

丽莎似懂非懂：“我明白了……可是，您真的不想嫁给兰尼诺吗？他年纪合适，相貌英俊，又是瓦列利安家的继承人……他还有龙……”

“他还不错，但也许有更好的。”雷妮拉淡淡评价，不愿多说。

确实，兰尼诺本人无可挑剔，除了那个致命缺陷。

想到自己借阿莉森之手，会让兰尼诺陷入大麻烦，雷妮拉还是有些愧疚，但她必须让海蛇和雷妮丝认清，不能联姻问题绝不在她。

不破不立。

或许在这场风波后，雷妮拉才能真正坐上谈判桌，而不仅仅是两家利益交换的筹码。

“去吧。你离开太久会引人注意。”雷妮拉催丽莎离开。

“还有，”她最后补充，“注意避开戴蒙。”

话音刚落，帘幕被一只清癯有力的手拨开，一个带笑的声音说：“避开我？”

雷妮拉一僵，缓缓转身，见戴蒙立于帘后，手里仍握着酒杯。

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
“我亲爱的侄女，”他无声靠近，“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，你和这位……这位可爱的姑娘要刻意避开我？”

丽莎脸色煞白，几乎瘫软。

雷妮拉呼吸快了几拍，却很快恢复神色。

如果戴蒙听到关于兰尼诺的计划，不可能忍住不提，他现在抓住“避开”这件事不放，正说明没有泄露最关键的部分。

雷妮拉轻轻点头：“你先下去。”

丽莎如蒙大赦，匆匆退下。

戴蒙合拢帘幕，冲雷妮拉挑眉：“嗯？不给我一个解释？”

雷妮拉不慌不忙，轻松道：“提醒少女远离你，还需要特别理由吗？我的叔叔，你应该对自己的名声有几分自知。”

“呵，是么？”

戴蒙明知雷妮拉在胡扯，不但不生气，反而觉得很有趣。

他走近白石栏杆，月光自窗口漏进，银辉洒在他肩头，将身影拉得修长。

“那你呢？”戴蒙饮尽杯中酒，眸光微晃，像跳跃的火苗，“你自己怎么不远离我？今晚你一直盯着我看，目光炽烈的连我都不太适应了。”

“一找不见我，你就追了出来。你这么舍不得我？还是另有目的？”

他说着，目光却落在灯火辉煌的舞池。

落在兰娜尔·瓦列利安身上。

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兰娜尔正与几位贵族交谈，身影窈窕的像片云彩。

“那姑娘不错。”戴蒙语气带着欣赏，“她的龙更好。”

“咳。”雷妮拉不动声色挤了过去，挡住戴蒙视线。

说到这个，她有必要和戴蒙谈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