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36

夜越黑暗，灯火越闪亮。

一曲接一曲的乐章更替，将今夜的辉煌不断送上新的顶峰。所有人都忘却了时间。

雷妮拉今晚表现得恰到好处。亲切，礼貌，优雅，不过分出风头。

贵族子弟们争相邀舞，她很少拒绝，也从不和同一个人连跳两次——这反而激起了男人的胜负心，一曲完毕，邀舞者几乎将她团团围住。

雷妮拉目光越过他们，内心稍有焦躁。

她的注意从未真正停留在舞伴身上。

而是穿过嘈杂人群，紧紧跟随着某个人的移动轨迹。

她的叔叔戴蒙，王室最不安定的一颗棋子。

他有数不清的风流传闻，也不介意再添上几桩。

雷妮拉打定主意不让戴蒙靠近兰娜尔。

在他们共舞一曲依依不舍之际，雷妮拉便冲过去拉走了戴蒙，之后也一直保持关注，唯恐他们二人又交汇在一起。

雷妮拉终于瞥见戴蒙。

此时，他靠在柱边，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，懒洋洋地看着舞池。

和雷妮拉视线相交之时，戴蒙举起水晶杯，扯了下一边唇角。

“……殿下？”

雷妮拉突然回神，转过脸来：“嗯？”

被她近距离正面逼视，长满雀斑的布克威尔爵士突然羞红了脸，怔了几秒才找回话语：“公主殿下，我、我有荣幸与您跳下一支舞吗？”

“这……”

雷妮拉有些累了，但足以撑过下一支舞，只是当她视线习惯性去寻找戴蒙时，柱子旁已经空无一人！

刚才他还倚在柱边，转眼边消失不见。

就连兰娜尔也不在舞池中。目光所及，无影无踪。

糟了！

雷妮拉的心跳骤然收紧。

“抱歉。”雷妮拉果断退了一步，微微颔首，“这双舞鞋不太舒服，容我去换一下。”

“啊！那么下一曲……”布克威尔爵士不死心。

但雷妮拉不等对方说完，已经顺势转身，冲进了长廊。

夜已深。

舞会热闹喧天，红堡幽深的走廊却比平时更冷。

雷妮拉追出长廊，越过一个个面容模糊的人影，很快就迷失了目标。

既没有兰娜尔，也不见戴蒙。

凉风穿过走廊，冲得她浑身一激，逐渐冷静下来。

“戴蒙去哪都有可能……兰娜尔对红堡不大熟悉，她应该不会走远……是我太急了……”

雷妮拉思索片刻，决定往回走，沿路去检查几个戴蒙可能会在的房间。

她缓了口气，正要抬脚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而刻意压抑的脚步声。

是谁？

雷妮拉屏住呼吸，装作没有发现一般，然后——

突然转身！

“……呃！”来人比她更惊讶，被吓得跳出了一步。

“怎么是你？”

偷偷跟着雷妮拉的，竟是女仆丽莎。

丽莎咬着下唇，面容惶恐，声音轻如蚊蚋：“公主殿下，我能和你说句话吗？没有别人的。”

雷妮拉听闻丽莎在她离开后转为王后服务，心里本有些不满，但此时丽莎面色苍白，一直试图拉下袖子，以掩盖手腕上隐约可见的青紫，似乎过得不太如意。

雷妮拉叹了口气，决定还是听听对方要说什么。

但雷妮拉并未完全放下戒心，在哪儿谈必须由她决定：“跟我来，这边有个隐蔽的阳台。”

丽莎全无异议，脚步虚浮，苍白的幽灵般跟在雷妮拉身侧。

雷妮拉选中的阳台能遥遥看到舞会大厅，声音却传不过去，兼具隐蔽和视野。

她刚放下厚厚的帘幕，一转头，丽莎已跪倒在地。

“公主殿下，我有事禀告。”

她低声急促道：“王后和科尔爵士联手，打算破坏您和瓦列利安的联姻。科尔爵士建议王后找人散布流言，污蔑兰尼诺，说他……说他不近女色，反而喜欢男性陪伴，不堪为王室婚配……”

烛火轻轻晃动。

空气沉了几分。

丽莎深埋着头，等待公主质问和震怒。

一想到雷妮拉发火时的风暴，她额上滴下冷汗。

她等了等，几欲窒息。

可是她听见的，却是一声轻笑。

很轻。

丽莎迷惑抬头。

雷妮拉正看着她，神情有些古怪。

“阿莉森和克里斯顿想散布流言，让我不能嫁给兰尼诺？”雷妮拉缓缓重复，好像在咂摸每个词语的深意。

“他们联手对付我，竟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！”

“真是了不起！太了不起了！”

那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
反而有几分……喜悦。

丽莎愣住：“……殿下？”

雷妮拉走到栏杆前，遥望热闹的大厅，唇角漾起笑容：“神明终于庇佑了我一次。他们这么做，可帮了我的大忙。”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他们以为我愿意嫁给兰尼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