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兰娜尔是海蛇的女儿。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你朋友不少。”
“她已有婚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雷妮拉蹙眉:“而您是有妇之夫。”
这句话仿佛只是陈述,意思却足够清晰。
戴蒙笑了笑:“所以?你是在担心我把她吃了,还是担心罗伊斯家族把我撕碎?”
“二者并不冲突。”
戴蒙看了雷妮拉片刻,忽然长长叹气:“你怎么也对我说教起来?你是谁?王后装腔作势的父亲吗,怎么跑到雷妮拉身体里了?”
“告诉你,我们有一个阿莉森就够受了,我可不想我侄女也变成无聊的海塔尔。”
他的神情冷静,并不像生气,眼里却闪着危险的光。
雷妮拉丝毫不让:“可是叔叔,你也许应该思考一下,为什么无聊的海塔尔比你名声更好。”
戴蒙不以为然:“是么?可能我需要多砍几个脑袋,让君临市民别忘了我的存在。”
“好了好了,”他怕了拍雷妮拉肩膀,“别那么紧张。我还没打算出手呢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
在经过帷幕时,又低声补了一句,“谁知道呢,我不会永远是有妇之夫。”
雷妮拉一噎。
帘幕轻轻落下,阳台重归安静。
雷妮拉顿感无力。
她用尽全力才能维系住脆弱的平衡,让局势偏向自己一点,稍有不慎,就会满盘皆输。
而他们每个人,都那么难以预测,那么不省心。
究竟怎样才能在潮汐变幻中,屹立不倒?
**
几天后。
夜色像墨水一样缓缓染上天幕。
雷妮拉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盖蒙比她上次见到时拔高了许多,瘦削,灵活,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头发和睫毛都染成棕色,只有一双大眼睛显得异常机警。
这个年纪的穷孩子,在红堡里打杂,没人会多看一眼,像空气一样容易被忽略。
他像雷妮拉行了个别扭的礼,仿佛不太习惯:“‘小梅’让我带话。”
“事情顺利。”
雷妮拉点头,她相信梅莎丽亚的手段,倒是更好奇:“你也叫她‘小梅’?”
这孩子可是从梅莎丽亚肚子里生出来的。
“嗯。”无关正事的话题,盖蒙很谨慎,“大家都这样叫,她不想让我显得特殊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雷妮拉点头,“告诉‘小梅’,事成之后付另一半。我以后可能还需要拜托她做事,希望能够长期合作。”
“还有……我既然放心把秘密交给她,也一定会替她、替你们保守秘密。”
男孩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:“我会转告。我们一向很有信誉。”
雷妮拉微笑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然而,盖蒙脚步微滞,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:“小梅说你不想嫁给国王之手的儿子?”
“呃……没错。怎么了吗?”
盖蒙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困惑:“为什么?他是骑士,还有一条龙!他和他的家人进城的时候,半个君临的人都在看那三条龙!”
“他确实有龙。”雷妮拉耐心纠正,“但兰尼诺不是骑士。”
兰尼诺的骑士头衔,是海蛇为了让他与雷妮拉相配,叫人搞来的。兰尼诺并不擅长武艺,从未真正获得资质。
“可是他有龙诶……”盖蒙忽略了她的纠错,眼中充满欣羡,“龙会喷火,骑在龙身上进攻,胜过千军万马。”
盖蒙胸膛起伏,满怀憧憬。
“我也有龙,说不定比他的更强呢。”雷妮拉扫兴道,打发走了盖蒙。
她看出男孩眼中的憧憬,渴望骑龙驰骋,渴望建功立业,渴望获得荣誉与认可。
但梅拉里亚决定不让他和王族有牵扯,注定成空的梦想,一开始就不要产生比较好。
远处钟声敲响。
雷妮拉吹灭烛火,缓缓坐下,思考着即将进行的计划,一颗心逐渐变得坚硬。
……
暴风雨来临前,总有一阵诡异的安静。
首相一家带来了崭新的风气和数不清的海外珍宝,上至贵族下至仆人都得到了贴心的礼物,红堡接连几天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。
午后,阳光正盛,黑水湾闪烁着粼粼光波。
雷妮拉正与兰娜尔在凉亭中饮茶,她们面前摊着未做完的刺绣,但都被阳光醺得暖呼呼的,谁也不想动。
钟声敲过第三响。
回廊下,一名路过的女仆弯腰拾起掉落的手帕。
她动作极轻,却在起身时屈起手指,在手帕上轻点三下,又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。
雷妮拉慵懒地看了一眼,目光只在丽莎身上停了几秒。
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——
阿莉森要动手了。
“呼——”
雷妮拉伸了个懒腰,戳了戳朋友脸颊:“今天天气这样好,不如……我们骑龙去城外吧?反正刺绣什么时候都能做。”
兰娜尔从昏昏欲睡中惊醒:“现在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雷妮拉站起身,“走。我知道个好地方。”
她语气轻快,缠绕着兰娜尔的臂弯却不容拒绝。
后者还来不及细想,便被雷妮拉带上了轿子,来到了龙穴。
叙拉克斯正在日光中舒展双翼。
雷妮拉挥退侍从:“不必通报国王和首相,我们只飞一圈就回来。”
她翻身上鞍,动作利落。
下一瞬,龙翼掀起狂风,尘土飞扬。
受惊的侍卫大叫:“公主殿下——”
黄龙冲天而起。
“兰娜尔——”雷妮拉的声音被抛在身后,“跟上——”
见叙拉克斯起飞,瓦格哈尔喷出炽热鼻息,后肢不安地移动,踩出轰天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