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衷心感谢您的帮助。”

雷妮拉见好就收，借机向雷妮丝告辞，准备连夜飞回君临面见父亲。

“就只是……这样？”雷妮丝感到意外。

“还有什么事？”雷妮拉脚步一顿。

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，雷妮丝缓缓起身，走到窗前，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：“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。我听说，韦赛里斯赐给你金银珠宝，却放任你和弄臣一起胡闹。你自幼失去母亲，现在的王后很显然也不会费心教育你。”

“但你却长成了一个聪明的姑娘，比我在这个年纪时更明智。你不缺乏勇气，更有超越年龄的成熟。”

雷妮丝转身，眼神含着赞许，语气却冷静果断：“但仅仅如此，还不足以让瓦列利安家族追随。你也好，伊耿也好，对我而言都是韦赛里斯的孩子。再说他长大后也许更聪明、更勇武。他还是个男孩，背后有王后和海塔尔家族。这一切，你都没有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雷妮拉身上，意味深长道：“除非我们的血脉融入王族，否则没有什么利益能撬动瓦列利安选边。”

终于来了。

雷妮拉当然知道雷妮丝的意思。

但她不能嫁给兰尼诺·瓦列利安。

不能再一次嫁。

可现在的她没有理由拒绝。

雷妮拉站在那里，神情并不震惊，也没有羞怯：“感谢你的真心话。我明白，真正的结盟不会这么草率。你们提出的条件，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雷妮丝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看着她，等她露出底牌。

雷妮拉局促一笑，好似终于露出少女的一面：“但我想结盟之前，总要先确认彼此是不是最合适的盟友。”

“父亲允许我巡游诸侯国，结识众多贵族骑士，并从中选出合适的夫婿。如果科利斯大人回归君临，潮头岛的适龄男子当然也在选择之中。”

“我父亲说，他和母亲先成婚才相爱，但后来很幸福。可我更想像您当年那样，亲自选出最想要的人。所以，我需要时间观察。”

“当然，你们也可以观察我。下注之前不应该了解清楚值不值得么？暂时搁置不是推托，而是代表这对我意义非常。”雷妮拉认真道。

雷妮丝又笑了：“你有一张巧嘴。”

这女孩面对自己的婚事竟如此冷静，明明没有第一眼看中兰尼诺，却说得好像是为了双方长远考虑。

但她也很公平，没有理所当然要求瓦列利安家族效忠——雷妮拉身为龙石岛公主，本可以那么做。

雷妮丝看了年轻的公主片刻，终于轻轻点头：“好。此事暂缓。”

海风卷入厅中，灯火微晃。

**

离开大厅，雷妮拉才发现背后浮了一层薄汗。

终于说服了雷妮丝，局势已然打开，但她还不能松懈下来。

这场棋只走完一半，真正决定胜负的一手仍在君临。

她向雷妮丝辞行。

夜色已深，海风更冷，波浪声声，宛如催促。

巨龙已经饱食一顿，有些无聊地伏在城堡外的岩地上，鳞片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光。

随时可以振翼高飞。

雷妮拉正要踏出城堡，斜后冲出一道明丽的身影。

“你这就要走？！”兰娜尔睡衣外披着斗篷，明亮的眸子被一层失落覆盖。

“你不是刚来吗？怎么一晚都不留？我以为你至少要见过父亲……还有兰尼诺，你现在见到他可能都认不出来了……”

兰娜尔语气急促，一口气冲到门边，看着整装待发的叙拉克斯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
“总是这样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像是抱怨，又像是早已习惯忍耐，“来得突然，走得也快。”

“所有人来来去去，只有我，我只能留在这座岛上。”

兰娜尔沮丧低头，银金色卷发如瀑垂落，惆怅更为她增添几许风情，在月色映照下美得像传说中的精灵。

“我就快二十岁了，还不知道出路在哪儿。兰尼诺会继承潮头岛，可我呢？我连像其他女孩那样结婚都不行。”

“我有个未婚夫。”兰娜尔无奈地笑，“布拉佛斯海王的儿子，当初被你父亲拒绝，我父亲一气之下为我选了他。可谁知海王早早离世，事实证明他只是个花架子、败家子。父亲进退两难，我也只能留在家里，一直等下去。”

“……哪儿都去不了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雷妮拉语气笃定，“兰娜尔，你有龙，你想去任何地方，没有人能阻止。”

“谢谢你哦。”兰娜尔并不相信，“可惜并非如此。”

“不。不会太久的。”雷妮拉给了兰娜尔一个拥抱，在她耳侧轻声说了句。

“真的？！！”兰娜尔晦暗的眼眸骤然放光，不可思议地打量雷妮拉，“你可不能骗我！”

“真的。我保证。”

“君临见。”雷妮拉对兰娜尔附耳说，随后微笑转身。

她真心希望兰娜尔快乐。有兰娜尔陪伴，也能在哈尔温和斯壮女孩们离开后，慰藉她空虚的内心。

这比前世好上太多，等回到君临，她身边将有不少朋友……

朋友。

等等。

雷妮拉忽地心脏一坠。

她好像忽略了一件事。

戴蒙。戴蒙也在君临。

并不是雷妮拉对戴蒙有异议，也不是戴蒙做错了什么。但从前世的结果看，嫁给戴蒙只会导致兰娜尔早亡。

她怎么能把兰娜尔送到戴蒙身边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