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34

我是要继承铁王座的。

女孩声音轻快、昂扬，让雷妮丝一时恍惚，昨日仿佛又回到眼前。

多少年前，她也曾这样年轻，这样快乐，并坚信自己会坐到那把铁椅子上，统御七国。

我的继承权可比这小女孩的更合法理……雷妮丝忍不住想。

她是老王杰赫里斯一世的第一个孙辈，她的父亲伊蒙是杰赫里斯的长子和继承人，她降生在七月七日，被修士们认为是天大的吉兆。

她的祖母“善良王后”亚莉珊抱起初生的她，叫她“我们未来的女王”。

可是那又怎么样呢？

小公主雷妮丝背负着期望和爱，在花团锦簇中成长，长得美丽而勇敢。

十三岁时，她征服了“红女王”梅里亚斯。

十六岁，她如愿嫁给自己选择的夫君，著名的“海蛇”科利斯·瓦列利安。

不久后，她又怀上孩子。

一切似乎都该沿着既定轨道，顺利地发展下去。

可是并没有。

历史在她十七岁那年陡然急转，奔向一条无人预见的道路。

雷妮丝的父亲、龙石岛亲王伊蒙在夺回塔斯岛的战争中，死于密尔人箭下。

杰赫里斯国王在巨大悲痛中，将次子贝尔隆立为新任继承人，略过了雷妮丝和她腹中的孩子。

杰赫里斯的决定并非无理可依，坦格利安家族内部，男性的继承权总是高于女性——

“征服者”伊耿本人优先姐姐维桑尼亚。

杰赫里斯自己继承王位时，也超过姐姐雷妮亚，以及兄姐的一对双胞胎女儿。

然而这一条却与维斯特洛女儿优先叔叔的习惯法相悖。

即使在坦格利安家族内部，雷妮丝和丈夫自不必提，雷妮丝的母亲乔思琳王妃和她的哥哥博蒙德·拜拉席恩也无法接受这一结果。

亚莉珊王后因此事与国王失和，整整分居两年，直到死前还坚称雷妮丝被剥夺了应有的权利。

可是那又怎样呢？

雷妮丝先生下兰娜尔，次年又诞下儿子兰尼诺，却无法撼动功勋卓著、备受爱戴的叔叔贝尔隆。

雷妮丝从未向命运低头，从未真正放弃。

她等啊等，在征服一百零一年，命运似乎将要垂青于她——贝尔隆意外去世，王座继承权再次悬而不决。

贝尔隆和妹妹阿莱莎有两个在世的儿子，韦赛里斯和戴蒙。

雷妮丝有一儿一女，她的儿子兰尼诺·瓦列利安理应从外祖父那里继承龙石岛亲王。

国王无法做出决断，因而召开大议会，邀请维斯特洛全境大小领主商议。

上千名领主商讨出来的结果又一次让雷妮丝失望。

在诸侯眼中，二十四岁的青年韦赛里斯远胜过七岁孩童兰尼诺。况且韦赛里斯的继承权来自父系，兰尼诺的却来自母系。

“海蛇”和雷妮丝再怎么笼络诸侯，韦赛里斯还是以压倒性多数当选王座继承人。

当时大多数人认为，一零一年大议会确认了一条惯例：

无论长幼，铁王座传子不传女，亦不传给女人的男性后裔。

如果法律如此，雷妮丝只能接受这个结果。

可令她无法平静的是，仅过去几年，法律便被韦赛里斯亲手打破——

因为不想立弟弟为继承人，韦赛里斯在尚无儿子的情况下，将女儿雷妮拉册封为法定继承人。

而现在，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孩正站在雷妮丝面前，大胆宣称她要登上铁王座。

这算什么？对失意者的嘲讽？还是太过得意忘形？

或者她只是太年轻，根本不清楚雷妮丝这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？

又或者她是太蠢，不了解她将面临的挑战。

种种情绪在雷妮丝心上翻滚，静默许久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。

“谁没年轻过？”年长的公主目光透过窗户，望向海潮，“谁不曾满怀希望，以为梦想唾手可得？”

她收回目光，几乎有些怜悯地看着年轻的公主：“在你这个年纪，我也像你一样，以为一切尽在掌握，一切顺理成章。”

按照“人瑞王”杰赫里斯的裁断和一零一年大议会的决议，王位本该属于伊耿而不是雷妮拉。

阿莉森和她野心勃勃的父亲不会止步于此，而韦赛里斯真的为他的儿女考虑过吗？

雷妮丝设身处地想想，觉得自己如果在韦赛里斯的位子上，绝不会留下一个骨肉相残的死局，还能纵情歌舞。

但她又没当上王，何必想那么多？

“这条路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容易。”雷妮丝不知道女孩能理解多少，但决定言尽于此。

“我知道。”年轻的雷妮拉目光诚恳，“正因为知道，我才亲自来潮头岛。正因为知道，我才决定做个合格的继承人，凡事以王国利益为重。”

雷妮拉绕回正题 ：“科利斯伯爵执掌首相之位固然对我有利，但更有利于国家和瓦列利安家族自身。潮头岛港口开阔、贸易繁荣，却因为与王室的恩怨，处在王国的边缘。若两家重归于好，就能重新整合税赋、贸易、军备、航海资源。你们会拥有发言权，海运和贸易将重新被纳入王权视野。”

雷妮丝闻言，放下酒杯，淡淡说道：“道理人尽皆知，可惜我们凡人，并不总是拥有理性，同样也被感情驱使。你说的都对，唯独低估了瓦列利安的骄傲。”

“‘海蛇’被王权伤害了太多次，尤其是上一次，你父亲放弃兰娜尔选择海塔尔家。我丈夫的自尊不允许他主动向国王低头，首先迈出这一步。”

雷妮丝目光幽深：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雷妮拉心头微动，雷妮丝现在还不会站队，但愿意点拨她几句，这是个好的开始。

她点头：“那么您呢？如果我能说服父王亲自来潮头岛，邀请科利斯大人担任国王之手，您能劝他接受这份好意吗？”

“你可真是不懂放弃。”雷妮丝终于露出一个微笑，“如果我觉得值得，也许会试试看吧。谁知道呢，我可保证不了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