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33

悲伤仍在，像一层浅冰覆在心上，只要稍一停顿，便会裂成碎片。

但雷妮拉已无暇沉溺其中。

快点。

我不能停。

再快一点。

她俯身贴在龙鳞上，不停催促叙拉克斯。

不知不觉中，时间已经走到征服后第112年——也许不算不知不觉，只是过度悲伤让雷妮拉不免忽略了时间的无情。

而那些历史上注定发生在这年的事件，犹如当头一棒，生生将她震醒。

忠诚谦和的鲁特内尔病危，绿党的梅罗斯上位——大学士由学城推举，而学城所在的旧镇，恰恰是海塔尔家族封地。

此事就连国王也不便插手，雷妮拉更无法左右。

与此同时，公正中立的维斯特林爵士也走到了生命尽头，近来成为王后新宠的科尔成为新一任御林铁卫队长。

雷妮拉曾考虑过写信给父王，阻拦此事，但最终没有那么做。

不管克里斯顿·科尔内心多么龌龊无耻，他的外在却能骗人，在如今的时间点上，红堡对科尔多有赞誉，他在各项比武中的战绩也足以匹配队长一职。

而科尔与雷妮拉分道扬镳一事众所周知，写信诋毁他未必能达到目的，反而显得雷妮拉像个斤斤计较的任性女孩。

雷妮拉决定暂时不去动科尔，而是集中全力进行接下来的计划。

奥托·海塔尔重回君临，野心显而易见，目标唯有首相之位。

雷妮拉绝不允许。

虽然莱昂诺·斯壮辞职在意料之外，但雷妮拉也不是毫无准备。早先请戴蒙回朝，如今他的放肆狂妄恰好能发挥巨大作用。

她的叔叔与奥托长期为敌，无需雷妮拉做什么，也不用事先通气，他便会用尽全力阻挠奥托。毕竟在戴蒙王子看来，除了他自己，没有人配得上做他哥哥的国王之手。

但很可惜，也许除了戴蒙自己，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这样想的人。就连雷妮拉也觉得，戴蒙当首相将会是一场灾难。

想彻底解决问题，还要靠她自己。

其他人只会把戴蒙当成闹剧，他最多只能争取几天时间……俯身龙颈，雷妮拉冷静盘算。

烈风呼啸而过，刮得两耳生疼。黄龙巨大的翼膜遮蔽天日，鳞片微微震颤，山川在下方迅速退后，又被云海寸寸吞没。

雷妮拉不清楚过了几个日夜，只是不食不休地飞行，掠过无数个城堡与市镇，终于遥遥窥望到君临红堡的高塔——

她用力扯了下缰绳。

旗帜在龙影下短暂失色，而钟声尚未敲响，龙已猛地转向，与君临擦身而过，将整座城的喧嚣抛在身后。

街道上的人群抬头，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掠空而去的暗影。

前方是波涛翻滚的黑水湾。

叙拉克斯飞得低了些，狂风裹挟着咸腥海浪而来，巨龙发出低沉嘶鸣，双翼绷紧，迎面直击，浪花顿时化为四散的盐雾。

就在这时，陆地重新出现在雷妮拉眼中。

嶙峋的岩岛刺破海水，洁白如雪的城堡耸然而起，无数纤细塔楼镶嵌银顶，檐下风铃声清脆动听。

高潮城。

“海蛇”科利斯筑起的新城，取代阴郁潮湿的潮头堡，是瓦列利安家族如今的居所。

高潮城被大海包围，早晚涨潮时仅有一条堤道与本岛相联。

在叙拉克斯盘旋降下，龙吟阵阵相和之时，雷妮拉没有忽略堤道上那几匹飞快离开的马儿。

“……看来海蛇不想亲自欢迎我。”

他多半已经猜出我此行用意，故意避开是婉拒，还是觉得只有雷妮拉一个，还不配请他出山，借此表达他的骄傲，挫挫王室威风？

雷妮拉思忖的同时轻巧翻身落地，地面布满粗糙的盐粒，靴底咯吱作响。

“雷妮拉！”轻快的女声被风送来，“我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，你想起来看我们了？”

登岛开始的每一秒都是考验，成败就看我接下来的应对，绝对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
雷妮拉深吸一口气，缓了缓，转过身来，笑着点头：“雷妮丝公主，兰娜尔小姐，你们好。”

迎出城堡的自然并非科利斯伯爵，而是他的妻子，神情端肃、衣袍猎猎的雷妮丝公主；雷妮丝身侧站着她的女儿兰娜尔，在十九岁的年纪已然锋芒毕露，仿佛这片海域最耀眼的一道光。

兰娜尔的美并不柔弱，她眉宇英挺，眼眸明亮，整个人像被风与盐磨砺过的宝石，剔透闪亮又坚硬无匹。

更令人不能忽视的是，兰娜尔是全维斯特洛最年长、体型最大的龙瓦格哈尔的龙骑士。她在十二岁的年纪就征服了曾属于维桑尼亚王后的坐骑。

父亲为阿莉森拒绝兰娜尔实在有眼无珠，也难怪海蛇视为奇耻大辱，雷妮拉暗想。

兰娜尔比阿莉森强太多，当初海蛇为促使女儿封后入宫，年纪尚小的雷妮拉就很倾慕兰娜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