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步向前,幼年那份朦胧而炽热的倾慕,在这一刻重新翻涌上来。
雷妮拉上前一步,亲吻过雷妮丝公主的手,又给了兰娜尔一个热烈的拥抱。
不是礼节性的问候,而是跨越岁月的相拥。
前一世,在雷妮拉嫁给她弟弟兰尼诺·瓦列利安后,兰娜尔一直是雷妮拉最亲密的朋友。
前一世,雷妮拉全力照看也没能阻止兰娜尔死去。死在她怀中。
不能让悲剧重演,这次她要救下兰娜尔。
不仅由于兰娜尔是为数不多真心对雷妮拉好的人,也因为只要兰娜尔活着,该死的伊蒙德就永远得不到瓦格哈尔。
雷妮拉这样想着,拥抱得更用力了些。
不过她有点忘了,在当下时间点,瓦列利安和坦格利安家族正走向疏远,她和兰娜尔也还没真正成为朋友。
“……”兰娜尔有些意外,然而她并未显出丝毫羞怯,短暂一愣之后,反而爽朗笑了。
她手臂一收,脚下发力,竟将娇小的雷妮拉猛地举起,原地欢快绕了一圈。
“你比记忆里高了,也重了。”她放下雷妮拉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调侃。
“……但还是没你高。”雷妮拉耸了耸肩,无奈而笑。
侍从们一时无言,雷妮丝公主轻咳一声:“别胡闹了,公主远道而来,我们快带她进去。”
女孩们的闹剧并没让她展露笑颜,雷妮丝公主一边为雷妮拉引路,一边用冷静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。
“很抱歉,香料镇的市场税收出了点问题,科利斯伯爵必须去处理,也许晚上就能回来,也可能明天、后天。”雷妮丝语气冷淡地解释。
“希望一切顺利。我很久没见过科利斯大人了,非常想念他。”雷妮拉滴水不漏地回答,没有显露任何不满情绪。
“是啊,很久没见了……”雷妮丝又看了她一眼,随即吩咐仆人,“带雷妮拉公主沐浴更衣,稍事休息,之后来大厅。我们坦格利安之间要叙叙旧。”
雷妮拉微笑。
这是对她的第一个考验。
不过这样很好。比她预想的更好。
相比海蛇,她其实更想先和雷妮丝谈谈。
如果她不能赢得前世最坚定顽强的支持者,那也别当什么女王了。
……
高潮城临海而建,大厅外浪声低沉,室内却温暖如春。
雷妮丝高坐浮木宝座,双颊瘦削,神情肃然,黑发扎成一丝不苟的圆髻。
无冕女王。
雷妮拉想起雷妮丝的称号。
雷妮丝虽从未登上王座,却比我父亲的孩子们更像王者。包括我。
“不必要的寒暄,我想我们都不喜欢,就别浪费时间了。”雷妮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个性,“我听说你在北方和谷地名噪一时,怎么突然又想到来潮头岛了?”
“我此行除了叙旧,还有一事商议。”
雷妮拉也不拖泥带水,直言道:“莱昂诺伯爵因病辞职,国王之手位置空缺,戴蒙·坦格利安和奥托·海塔尔相持不下,选择哪个都不能让另一拨人折服,只会导致朝政分裂。依我看,若科利斯伯爵愿意入朝,他才是众望所归的人选。这是个难得的机会。”
雷妮丝公主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,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雷妮拉脸上,像在衡量每个字的份量。
“众望所归?”她终于开口,却语带讽刺,“若真是众望所归,我怎么没有见到国王的谕令,只见到一个夸夸其谈、以为自己是大人的小女孩?!”
“雷妮拉,不是韦赛里斯派你来的。”雷妮丝目光如炬,“你说的机会,到底是谁的机会?你自己的?”
雷妮拉呼吸一窒,却扬起头,坦荡迎上雷妮丝的视线:“对我而言,当然是。”
她没有回避:“阿莉森王后给父王生了三个孩子,海塔尔势力越来越大,我们都明白奥托成为国王之手意味着什么,他一定会不停要求父王取消我的继承人地位。那绝非我所希望,但是——”
“如果我只考虑自己的利益,完全可以支持戴蒙叔叔当首相。我们向来很亲密,他没有自己的孩子,总是说我很像他。就算朝中有不满的声音,我也可以联合北境、谷地施压。”
“潮头岛消息灵通,您一定已经听说瑞肯·史塔克和简妮·艾林都是我忠诚的朋友。”雷妮拉不忘抬高自己。
这番直白让雷妮丝挑了挑眉,似乎开始有了兴趣。
沉默片刻,她动了动唇:“所以,为什么?说实话,你太年轻了,无论海蛇还是我,过去与你没有任何交情。你总不会说你也是我们忠诚的朋友,全心全意为瓦列利安考虑吧?”
面对雷妮丝的嘲讽,雷妮拉毫无怯意:“作为铁王座的继承人,我当然不能只考虑自己,我心中所想是整个王国的和平,这其中自然包括与坦格利安同源的瓦列利安家族。”
“堂姑母,我会坐上铁王座。我希望将来在我治下,驭龙的瓦列利安们仍有一席之地。”
话音落下,雷妮丝眼眸里顿时露出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