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!”门被打开的声音惊动了男人。
他霍然转身,正好看到芙琳消失在门外的身影。男人脸上出现一丝惊愕,但没有立刻怒吼着追出去,反而再度搜罗芬琳娜的身上。
发现没有一丝可能的痕迹。
真正的暴怒,此刻才爬上他的脸庞。
他甩了妻子一巴掌,用力到她嘴角流出鲜血跪地,耳朵嗡鸣作响。
“小贱人……竟敢偷我的钥匙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再不看芬琳娜一眼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冲出了门。
街道上烟尘未散,但比之前空旷许多。
芙琳金色的头发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十分显眼。她凭着一腔勇气奔逃着,甚至一连拍了好几扇门,那门却纹丝未动。
直到她能听到身后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期间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骂。
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,她不敢回头,只得用力甩着双腿一直狂奔。
然后用肩膀狠狠撞开一个废弃谷仓,虚掩的、吱呀作响的木门,冲了进去,接着反身顶住门,两股战战。
谷仓里堆满杂物,光线昏暗,到处都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的木料味。然而,就在她背靠木门,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向谷仓深处,想要寻找躲藏之处时——
她的目光,猛地对上了一双在阴影中骤然睁开的眼睛。
一个人影,正靠在最里面的杂物堆上,旁边是个簸箕,身边则散乱着书页。
天光从仓库高窗的缝隙漏入几缕,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那上面满是沧桑与疲惫,仿佛行将就木。戴伦操着早就沙哑的嗓子,摇摇晃晃地起身问道:“你是谁?”
可芙琳来不及回答他,她湛蓝的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放大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仓库的门被外面巨大的力量撞开。失去支撑的芙琳向前扑倒。
在弥漫的灰尘中,那个高大的、面目狰狞的男人,堵住了唯一的门口,逆光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“我看你往哪跑!”
他喘着粗气,目光贪婪而凶狠地锁定芙琳,也随即看到了谷仓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。
对峙在弥漫的灰尘与昏暗光线下,瞬间凝固。
而戴伦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直直看向愤怒如公牛的男人,笑了一声:
“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收留我,先生。虽然你又把我赶了出来。”
男人狰狞的脸庞瞬间凝固,有着该不该转换成老好人面具的滞涩,于是神情十分滑稽。他粗喘着气,强笑道:“戴伦,看在我曾收留过你养伤的份上,今天的事儿你就当做没看见。”
说着,他就要伸手去抓仓惶后退的芙琳:“只要你把钥匙给我,我会不再追究的。”他嘴上说着,手上暴起的青筋却昭示着,男人并不可信。
戴伦听到敏感的字眼,手按住芙琳的肩膀:“钥匙?是颜色金黄,齿距密集的样子吗?”戴伦轻声问道。
他看着金发蓝眼的小姑娘点了点头,随即——
抡起拳头闪身上前,一下就把男人撂倒。他双眼遍布血丝。
一下又一下地挥起拳头用力砸下。
“那是我留给你夫人的,不是你的。”
“你!”
男人翻了个身,一掌包住拳头,却“砰”地一声,又被头槌砸到,双眼模糊地又挨了几下,“我错了我错了!”他僵硬地挂起老实人的样子,掩藏起眼底的恶毒。
待戴伦松开手后,男人又啐了一口,将唾沫星子吐到戴伦脸上:“你们这群狗男女!芬琳娜的身子软和吗?竟让你把钱都给她!”
他拖着身体推了戴伦一把,又对着芙琳骂着“贱人”。
而后颇有底气地伸出自己的右脸指着:“贱种!你也配得上远征军的名号!有本事你就朝着这儿打。
明天!明天我就告诉埃塞斯所有镇民……你!远征军的戴伦是个动用武力的暴——”
“啪”地一声,是一个巴掌。
“艹你tm真打!”
男人连忙倒退几步,来回摇晃几下,就抄起身边的农具想要对着对方狠狠砸下。
直到又一拳带着火星结结实实打向男人的腹部,他疼得蜷缩起来。
“当啷”一声武器掉落在地。
“你的妻子不该被践踏,伊文希尔也不容人诋毁……”
戴伦张着本就疲惫的眼睛退开几步,张开五指看向冒着一丝焰火的指尖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望着门外的天光:
“我敬爱的伊格尼斯……
你走吧、这里本就混乱,就连……我——”
他停下话头,伸出手臂猛地一转手掌。
“呼”地一下,熊熊燃烧的无根之火带着迅猛灼热的攻势席卷不速之客:
“我无法赎罪,而你还未犯下大恶,本应珍惜。再不走,裁定团的人到了……你也无法离开。”他沉痛悲悯,一连说出一长串话后,气息粗重,恍若回光返照,又像是疲惫的老牛终得歇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