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窜天的火焰,从镇中最高的那座建筑,城堡的尖顶喷涌而出,像一株瞬间绽放又急速糜烂的猩红巨花。
浓烟滚滚,将埃塞斯永远澄澈的苍穹,涂上一道狰狞的污痕。
镇民们停下了。
在田垄边,在井台上,在摊位后,他们仰着头,脸上凝固着相似的茫然,仿佛某种维系日常的弦骤然崩断。
低语般的祈祷开始蔓延:
“埃塞尔雷德在上……埃塞尔雷德……” 声浪叠在一起,机械地、惶惑地复诵。
芙琳攥紧了手中刚洗好的湿冷衣物。水珠从指缝滴落,在脚边的尘土上,砸出深色的圆点。她望着黑烟的方向,那里也是哥哥艾丹清晨前往的地方。
一种冰冷的预感,让她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。
“芙琳!”
陈旧木门被猛地撞开。芬琳娜夫人仅着睡衣冲了出来,发丝凌乱,琥珀色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蜜糖般温润,只剩下一种紧绷而又锐利的恐慌。
她的视线掠过那栋燃烧的宅邸,在触及芙琳时,才像找到锚点般,骤然一松,又瞬间涌上更复杂的情绪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二波爆炸更烈,热浪裹挟着碎木与火星扑来,邻近几座棚屋在呻吟中坍塌。人群的复诵戛然而止,化为纯粹的本能惊叫,推搡,奔逃。
维持的秩序在那一刻脆如薄纸。
早已待命的佣兵们像溪流渗入惊惶的人潮,努力引导方向。
而另一些身影,衣着混杂,眼神冷冽,他们逆流而上,刀剑出鞘的寒光在烟尘中一闪而逝。
一场斗争……爆发了。
“妈妈!妈妈——!”
一个手持面包的幼童被撞倒在地,哭喊淹没在鼎沸人声里。香软的面包滚落,顷刻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践踏成泥。
几道人影逆着洪流精准地切入。塞尔第一个冲过去,动作有些毛躁又快速地,一把将那孩子抄起,像个包裹似的夹在胳膊下。
“喂!看路啊!”
他朝混乱的人群吼了一嗓子,没什么用,只好低头对吓得打嗝的孩子笨拙地咧嘴,“呃,别怕!你塞尔哥哥……呃,叔叔?反正我罩你!”
他将孩子往赶来的雷伊怀里一塞。“队长,接力!”
自己则转身,努力在涌动的人头中寻找同伴:“罗娜!你在哪?跟紧我——咳,我是说,我跟着你也行!”
独臂的罗娜单手持着那柄与她身形不甚相符的长刀,以刀身为屏障,巧妙地将挤向这边的人流拨开一个空隙。
她闻声回头,蓝发下的笑容依然温柔,眼神却已锁死黑烟升腾的核心:“小塞尔,你应该做的是顾好自己。队长,我先去芙琳那里。”
雷伊抱着孩子来到冒险酒馆,潦草的脸上扫过火场与那些逆行的裁定团,难得粗俗地啐了口唾沫:
“幸好咱们没去琥珀川……塞尔,这小孩就交给你,一步都别离开!能办到吗?”
他没等回答,已将孩子放下,手按在塞尔肩上重重一压,目光严肃,“这是单独给你的委托。护好他,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。”
说完,他与罗娜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身影迅速没入烟尘与混乱交织的街道。
朝着火焰尚未波及,远在深处的房屋奔去。
与此同时,芙琳身上漂亮的裙子满是脏污,金发上满是尘土。她再次用尽力气,从芬琳娜怀中挣脱!
胳膊被压得生疼,她紧咬嘴唇,就势一个翻滚站起来,连退几步,双眼通红。
“芬琳娜阿姨,我不走!我要回去找我哥哥!”说着她深深鞠躬,转身就要往回跑。
此时的芬琳娜蜜糖般的眼睛满是严厉,她迅速地拽住芙琳的臂膀,与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
她将自己最为重要的钥匙塞进芙琳的口袋,并郑重地开口。
“住手,安静点、芙琳!小镇已经不安全了,你不能再回去。我们一起带着财宝逃走好吗?”
如果有人在此驻足脚步,就能看到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谁也不服谁,用着浑身的牛劲儿挣扎、控制,又扭打在一起,一时间难分胜负。
不知谁开始跌倒,两人再次在碎石与尘土中打滚。
直到一声浑厚的男声传来,芬琳娜夫人突地缩了手,芙琳这才有机会逃出。
她像只鸟儿似地想要飞回原有的家,一只更为有力的臂膊拉起她细嫩的手腕高高抓起。
“你说我怎么会忘了我的好妻子,芬琳娜,你不在家呆着了?”一向老好人的男人看向重新温顺的妻子,伸手道,“跟我回去!”
那蜜糖般的眼睛里满是心疼,芬琳娜伸了伸手,想要让丈夫放下芙琳。
高大强壮的男人不顾情面,拽着芙琳便率先往前走。
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像铁箍,捏得她骨头发疼。芙琳的双脚几乎离地,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得踉踉跄跄。
“等等……芬琳娜阿姨!”她徒劳地回头喊,希望那个总是温柔的妇人能再次拉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