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芬琳娜只是站在原地。
烟尘掠过她苍白的脸,当那庞大而又让人恐惧的身影出现的一刹那。
她所有的力气,骤然被抽空了。
那双蜜糖般的眼睛望着被拖走的芙琳,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认命般的空洞。
她嘴唇翕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慢慢地、努力地重新挂起一如往常的笑容,如幽灵般跟在身后。
世界在芙琳眼前颠倒、晃动。
她只来得及看到燃烧的天空,逃窜人群的背脊和脚下飞速倒退的石子路。
远处的爆炸声、哭喊声开始变得沉闷,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。唯独男人粗重的喘息、自己挣扎时衣料的摩擦声,以及鞋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,被无限放大。
男人手心粗糙,覆有老茧,汗液黏腻,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鼓胀、坚硬如石,稳稳地将她拖了一路。
她被拖过熟悉又陌生的巷口。
这里不久前,还有日常斗嘴的商贩,此刻却只剩零零散散的物件。
以前她偶尔去芬琳娜阿姨家里,感到的还是温馨与舒适,可就在现在,那个蛮横的大人让她心底泛起寒意。
男人跨过门槛,还要继续往里走。
在门槛边,芙琳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,身体后仰,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:“我哥哥……回来会找我的……”
男人停顿了一瞬,回过头。
逆着光影,芙琳第一次看清他的表情。那常年挂在脸上的“老好人”笑容消失了,他嘴角紧绷,眼睛里是一种混合着烦躁、算计和某种令人不适的灼热光芒。
“安静点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不容置喙,“以后,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臂猛一用力,芙琳最后那点微弱的抵抗彻底溃散。她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,被拽进了门内。
沉重的木门在身后“砰”然关上,将最后一丝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。
紧接着芙琳又被拖到屋内,隔绝了天光。
而芬琳娜自踏进院门时就低着头,现在更是如一尊雕像矗立在旁边。
男人松开芙琳,活动了一下手腕,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芙琳沾满尘土却难掩精致的裙摆、和她那双如宝石般湛蓝的眼睛上停留。
“去把你洗干净。”他命令道,语气很平淡,却让芙琳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从今天起,你归我们了。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,”
他瞥了一眼僵立的芬琳娜,冷笑道,“也总算还有点用,能捡回个像样的女儿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带着家里的钱跑啊!”而后男人一把拉过妻子,手指从芬琳娜的泪痣滑下,像冰凉的蛇信划过她的脸颊,最终捏住了她的下巴,力道不轻不重,却足以让她僵直。
“我告诉你,就算你再跑到塞勒菲斯之冠的姨妈家,我也会找到你。”
他那张惯常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,此刻只剩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耐心审视。目光在芬琳娜强装镇定的脸上逡巡片刻。
忽然,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关键的事,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钥匙。”
他松开手,声音陡然下沉,不容置疑地命令,“把我柜子的钥匙,给我。”
芬琳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
丈夫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消失了,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卧室角落,一个早就被翻找出来的结实橡木柜子。
拉拽,柜门纹丝不动地锁着。他回头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芬琳娜苍白的脸上。
“还不把钥匙拿来?”他平静地问,比刚才的威胁更让人心头发冷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芬琳娜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不知道?”丈夫咧开嘴,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他不再废话,开始粗暴地翻检芬琳娜可能藏匿钥匙的地方——枕头下、抽屉里、甚至她贴身的口袋。动作迅猛而高效,带着一种猎人般的笃定。
与平日里那个慢吞吞的“老好人”判若两人。
就在他背对着芙琳,专注翻找的瞬间,芬琳娜飞快地瞥了芙琳一眼。她的眼神极度复杂,混合着恐惧、决绝,以及一丝希冀。
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,手指极其轻微地,指向了门口的方向。
门没有锁。
这个讯息骤然击中芙琳。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。
趁着男人全神贯注背对自己的刹那,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朝门口冲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