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怅然若失,竟不知何时把自己的弟弟给弄丢了,亦如你此时此刻,将过去的自己丢在岁月洪流里。
你渐渐缄默,一时间周围只能听见自己的抽噎声和仍旧燃烧的柴火噼啪声。于是,你又强行逼自己说些什么。
“……呜我忏悔,我下次再也不这么鲁莽了!”你哭哭咽咽地想要止住眼泪,甚至想就此揭过。
你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把脸,可又有眼泪咕噜噜地滚下时,一只带有凉意的手将它轻轻抹掉。
精灵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晕出一片柔光,他低垂头颅看着你,声音清灵得像穿过林间的夜风:“可是你下次还是会去做的,因为那是你弟弟,不是吗?”
你仰脸,听着他最后微微勾起的尾音,对自己有些气闷,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手指捏紧成拳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“如果没有那场大火……该有多好……”
可你知道,这根本不可能。
如果没有那场大火,你也不会知道自己来自何方,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还有个弟弟。而他,或许早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独自走完了他的命途。
那你呢?你的命途在哪里?你内心黯然。
你早就知道这个答案,如果不是死亡让你遗忘,你根本不会来到这里。
可是……你现在又踏上了命途。
你随着精灵踏出哨屋,一边难为情地得知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两个时刻,一边将心底的答案否定掉。你不愿踏上那条神明既定的道路,可如果命运的归途真地将你指引到“天空法庭”?
你又该怎样反抗呢?
你不得而知。
弥留的情绪都随着你与精灵的远去,而抛在了重新隐秘于夜幕的哨屋。
你重新踏上了归乡的路。
“……阿瑟拉,等这一切完成之后,你想做些什么?”休憩过后的你在沁凉的夜风下,放下谜团,内心开始另一番纠结。
阿瑟拉的头发被月色照得柔美,他始终纯稚的脸上,五官更加柔和:“未来?我会一直待在小队……”
他对小队有着不一样的珍视,你自加入进来就能感受到,于是点了点头。不料对方话音一转,看着远方道:
“如果你找到弟弟,诗人小队永远欢迎你回来。”
你一愣,垂眼看着被踩的地面,心尖摇摆:“真的可以吗?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佣兵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你已经开始畅想,自己回到狼村,或者待在埃塞斯,与狼弟,与艾丹芙琳……那样的日子你很向往。
精灵嗯了一声,他看着零星出现的难民前往的方向,声音低沉:“其实,你不该跟着我们去盖亚之泪,因为你弟弟的下落,你已知晓。”他顿了下,最终说出。
你愣住,低垂下头颅:“可是……”
话开了头,你仿佛又陷入梦境,伸了伸手想要握住什么。
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下去。
夜风忽然变得清晰。
它拂过路旁干枯的草茎,发出细碎单一的沙沙声,将你们之间短暂的空白无限拉长。月光冷冷地照在前方蜿蜒的路上,你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,呼吸声格外分明。
阿瑟拉没有追问,只是并肩走着,等待那个悬在“可是”后面的答案,
自己坠地,或是被风吹散。
就在这风声灌满的寂静里,狼弟转身离去的背影,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——那么快,那么冷,扎破你所有的妄想。
你猛地蜷了一下手指。
再度开口,却是打算继续跟随诗人小队——这个名字奇怪的“十四行诗佣兵小队”——完成任务。
可奔涌而出的难民和你眼熟的几个埃塞斯村民却打断了你的话。
你瞳孔骤缩,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中。
*
“以守护之名,裁决已定。”
染血的指腹缓缓抹过剑脊,将最后一丝温热血痕拭为冰冷。
艾丹剑锋低垂,没有直指,而是将那宽刃无锋的厚背剑,沉静地悬在奥勒留蜷缩的影子上空——像是在祭奠,又透露出一丝挣扎。
“艾丹!你…你本是埃塞斯的孩子,理当遵从……”奥勒留肥胖的身躯在血泊与倒伏的卫兵间狼狈后缩,声音在颤抖中骤然拔高,混杂着某种狂热的嘶哑,
“理当遵从埃塞尔雷德的意志!化为薪柴,才是你…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!”
艾丹的目光越过剑尖,落在镇长那张被恐惧与扭曲信仰占据的脸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聆听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英灵叹息。
“我确是埃塞斯的子民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盖过了周围所有喘息与呜咽,
“但我更是伊文希尔第二十六小队的剑。我的忏悔早已留在雪山,而你的——”
剑锋终于抬起一线,映出他晦金瞳孔里冻结的火焰:“该亲自去向那些再也无法归乡的魂灵、陈述。”
“好了!老伙计,跟他说这么多有什么用。他永远都不会忏悔的。”一只黑猫从阴影中走出,迈着优雅的步伐,倏忽之间化为人形。
光与影交织在他的面部,那张异常姝色的脸上却只有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