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你不敢置信。

“伊文希尔……呜全军覆没了。”满身脏污的普通人抬手狠狠地抹了把眼眶，声音哽咽。他的村庄受到裁定团侵袭，已经变为一片废墟。路遇结识了几个难民一起逃难到这里。

你没想到，刚得到狼弟的消息，便又被迫接受伊文希尔的另一则消息。

此刻的你缓了一会儿后，已经能够独自站立，只是腰间系着阿瑟拉寻来的衣物。

你握紧拳头，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：“月牙，月牙在里面吗？”你想到了那头永远在静谧处观察你的母狼，想到了早已睡去的塞勒涅，兰瑟以及……其他狼崽狼群。

你喃喃自语，又像是迫切追问。而对方奇怪地看了你一眼：“我不知道。这是我们一路听说来的，估计过几天就传到那些大人物耳中了。”他嘲笑。

浑身洁白的信徒端着食物踱步走在前面，身后跟着盛着丰盛美食和美酒的神官。他们洋洋洒洒地进来，将食物一一递到难民手中，又有序地鱼贯而出。

跟你对话的难民也顷刻住了嘴，带着对填饱肚子的渴望去大快朵颐。

阿瑟拉拍了拍你，他语气不再轻松：“看来我们要即刻启程了。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？”

你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，只一直重复：“我把一切都搞砸了。”

回应你的是带着温热，轻抚头顶的力度。

“月牙……是你的家人吗？”他斟酌着，自从与你接触后，他就变得有些不像他了。

你没有察觉到精灵有什么不对似地点了点头：“我还没有见过她的样子……她是我弟弟的母亲。”

这真是个奇怪的说法，可在这里的，没一个人去追究。

你回答后，心底波澜不断，所有的念想聚聚散散，出发时艾丹深沉的眼神将你思绪瞬间拽住。

你内心不可自拔地担忧：“我想要回去，就现在！”

精灵的手垂下，他纯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权衡的神色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浅蓝色的眼睛飞快地掠过你额间的符文，又看向那些正在领取食物的难民——他们正是从北方逃来的。

“盖亚之泪的任务……”他声音很轻。

“我知道。”你打断他，神色坚定，“我知道这很重要，重要到足以改变现在的局势。可伊文希尔已经没了，如果裁定团的下一个目标是埃塞斯呢？芙琳、艾丹……我无法割舍。”

“我不能再失去了。狼弟……月牙……我不能再坐在原地等下一个坏消息。我要回去确认他们安全，我必须回去。”你顿了顿，紧紧握住他的手，很冰凉，“等我回去确保他们的安全，我会赶上你们！”

阿瑟拉静静地看了你几秒。你眼中那种近乎燃烧一切的急切与恐惧，压倒了一切。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，近乎纵容着。
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，反手握住了你紧绷的手，“那就回埃塞斯。”

你怔住了，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。

“与队长的汇合可以暂缓，神圣独角兽的线索也不会消失。”他语气轻快，条理清晰，“但埃尔，你要明白。这意味着你将主动偏离原定路线，可能会错过与队长约定的时间，也可能会直面你尚未准备好的危险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你立刻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阿瑟拉微微笑了笑，“你说得对。换作是我也不会去空等一个坏消息。我会和你一起回去，不过——”

你归心似箭，立刻往前走，却感受到一阵阻力，是阿瑟拉。

于是，你疑惑地扭头询问，对方却不再看你，率先邀请道：“你需要先来一场沐浴。”他意有所指。

你即刻明白了什么，脸迅速爆红：“对对……对对对……”你声若蚊呐。

*

飘渺的雾气模糊了一切，袅袅升腾地逸散在空中。叮叮咚咚的水珠随着撩起的动作沉入水底。

你头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自己的肌肤，这独属于人类的东西。有些好奇地戳了戳这里，又摸了摸那里，最后又摒弃其他想法，专注于搓洗自己。

温热的水流总算让僵冷的四肢稍稍松弛。你不敢耽搁，快速清洗着。

动作间，水面晃动，倒影破碎又重组。每一次，那枚额间的金色符文都稳稳地嵌在中央，流转着与温泉格格不入的冰冷光泽。

像一道枷锁。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砸进心里。

信徒的殷勤，城门的洞开……所有“便利”的代价，就是成为被标记的猎物，等着在“旅程终章”被那位天空之主验收。

……阿瑟拉知道。又一个念头瞬息冒出。

你想起他当时沉下去的眼神，他猜到你与祂发生了什么——

“埃尔？” 浴室外隐约传来他的声音，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
你猛地回神，将最后一点彷徨连同温水一起泼掉。不能再想了。你告诉自己。

雷伊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，埃塞斯可能也不安全，希望艾丹芙琳他们仍旧好好的。你祈祷。

“马上好！” 你扬声应道，匆匆擦干身体，套上衣服。额间的金色在昏暗中微弱地灼亮了一下，仿佛在嘲笑你的仓皇。

你拉紧衣领，推门而出，将那一池令人松懈的温暖，连同对苍穹的恐惧，彻底关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