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启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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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原路返回,街道早已热闹非凡,扑鼻而来的酒香混合着热情洋溢的吟游诗人的歌唱,仿佛洗去这座城下的冰冷。他们酣畅对饮,与周边或巡逻或闲散的风系法师互相调侃。
你们将热闹抛之身后,离开时路遇梅莉那家小房子,你想起那封平展没有一丝折痕的信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们需要去道别吗?”
恢复往常的精灵点了点头:“你可以去敲敲梅莉女士的门。”
下一刻,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打开。
你们俱是一怔。梅莉的白发似乎更多了,她仍旧戴着那副短手套,有些拘谨地朝你们打声招呼。
“再见,祝你们旅途顺利。”
“梅莉女士,你确定不出去与母亲见一面吗?或许……”你踌躇了一下,想到信徒对自己头上符文的重视,“城主愿意为我破例一次。”你握紧手心,想到自己总是什么也抓不住——狼弟和月牙,你哪一个都没顾到。
你本以为这名年老的妇人会答应,可她摇了摇头,神情温和地说:“我是个自私的人。还是请你们将我的想念传达到吧。”
她拜别了你们,再度朝城中心走去,或许是去沉溺欲望,或许是去那悠悠酒香的街市买一瓶美酒。
你陷入沉默,错愕与不可置信早就被一一咀嚼吞下。
“为什么……她宁愿托我们送信,也不自己去亲眼见见呢?”你声音干涩,疑惑。
而精灵那双干净漂亮的蓝眼睛映照着你,神色纯稚又自然:“泽菲利斯,只进不出。这是一座森严的理想乡,没有人愿意逃离,没有人逃离成功过。”
“那那些逃难来此的人呢?”你们一路继续前行,每一处都会有他们的身影。那些难民有的伤痕累累,有的衣不蔽体但尚健硕,有的则行动迟缓,头大身小。可他们无一例外,如被天降的惊喜砸到,神情欢欣,语调轻快。
在你问出口后,精灵脚步停下。至此,你们站在这座无形的城门前,他回答道:“或许城门外徘徊不去的人们会给你答案。”
话落,他引领着你再次触及这道无形的阻隔,你像在大地图度的克里希纳一样,触及一道风扭曲成的“水波”,下一瞬便置身于城外。
再度温和的,令你窒/息颤/栗的微风将你包裹,你气愤地淡淡想道:又来了!这该死的风。
阿瑟拉却在此时神色平和又天然地将手臂递给你:“如果你需要,我很欢迎你。”
你再度脸颊泛红,却是又羞又气。这种状况太过频繁了,你想你对天空的城邦已经过敏了。
待你们距离城门足有好几米的距离停下时,你这才有心思观察自出了城门便看见的零零散散的简易帐篷。
“你们为什么呆在这儿?”你秉着求知的心上前询问,碰了好几次壁,只有一家抱着小孩儿的妇人愿意回答你。
“因为我们进不去泽菲利斯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有的能进?”你沉默,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这是座理想乡,威严的天空之主只接纳信念足够坚定的人。我不想抛弃我的孩子,所以我还在这里。”她温柔道。
你恍惚明白了。只有孑然一身,想要进城的念头足够强烈,泽菲利斯才会敞开它的怀抱。你再度明白了为什么梅莉小姐不愿意离开……
你有些难过,翻找了许久行囊发现什么干粮也没有。你抬头向阿瑟拉投去希冀的目光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那里还有食物吗?”
精灵神色温柔下来,那天然的语气却比较直白:“没有哦……不过——”阿瑟拉顿了顿,目光掠过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,最终投向远方某条小径的尽头。他来时便留意到了。
“来的路上,我记得东边小径尽头,野林里有几棵苹果树。这个季节,果子应该正涩,但能垫饥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,没有太多煽情的鼓励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填了肚子,如果还想要找片屋檐,”他继续道,“别在这里空等。往南去克里希纳吧。那座城邦……至少还需要很多双手。”
阿瑟拉的话语如石子掷入麻木的人群,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起初是寂静,几个难民面面相觑,眼中是长久绝望后的怀疑。
然后,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第一个动了,她紧了紧怀中的襁褓,朝着阿瑟拉所说的东边小径,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迈开了步子。
一个,两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挣扎着站起,目光投向南方克里希纳的方向,或东边野林的所在。希望的微光,哪怕再渺茫,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。
营地活了过来,尽管动作迟缓,却有了方向。
你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。阿瑟拉的话很实际,没有空泛的同情,却给了切实的下一步。这比你刚才空洞的难过要有用得多。你心里那团因为月牙、狼弟、伊文希尔和自身被标记而搅成一团的乱麻,似乎被这简单的指引轻轻拨开了一丝缝隙。
“我们也该走了。”阿瑟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他收回望向难民的目光,重新看向你时,蓝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纯稚的笑意,仿佛刚才指点生路的人不是他。
你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最后望了一眼泽菲利斯那无形却坚固的门。门内酒香歌欢,门外求生路艰。梅莉的选择,难民的困境,天空之主的“恩赐”与“代价”……
这些庞杂的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但此刻更强烈的,是一种想要尽快回到熟悉之地的冲动——芙琳,艾丹,还有芬琳娜他们。
你需要确认他们安好,仿佛这样才能在接连的失去和不确定中,抓住一点确切的锚点。
“嗯,走吧。”你声音有些干涩,却不再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