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对劲了?”宋听澜顺着问,心里却隐隐有了点模糊的预感。
“就是……他老想黏着我哥,分开一会儿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。还有,看见我哥跟别人走得太近,或者有谁对我哥示好,他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,有点……烦躁。”方时泽的声音越说越低,越说越迟疑,“艹!你说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宋听澜握着手机,沉默了两秒。窗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微微蹙眉的脸。一个念头闪过,他试探着,轻声问:“你这个朋友……是男的还是女的?”
电话那头,骤然陷入一片死寂。
宋听澜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:“你那个朋友不会叫方时泽吧?”
又过了好几秒,就在宋听澜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,方时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破罐破摔:“是!是!是!是我又怎么样?!”
宋听澜早有预料,但听到他亲口承认,还是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,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。
“宋池鱼!不对……宋听澜!”方时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混杂着懊恼、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,“我最近想他想得出奇地频繁,做什么事都好像能拐着弯想到他。我这是怎么了啊?烦死了!”
听着好友在电话那头烦闷的抱怨,宋听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他靠着窗台,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虚空。太依赖了吗?似乎不止。那种“见不得别人靠近”的烦躁,听起来可不像单纯的依赖。
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:“可能就是太依赖你哥了吧?都多大的人了,还这么黏哥哥啊?”他甚至还低低笑了一声,“你哥……对你真有那么好?”
这声轻笑,听在正心烦意乱的方时泽耳中,却像是一种无心的调侃或质疑。
“算了!”方时泽像是被烫到一样,声音陡然变得生硬,“跟你说不明白!你不懂!我睡了!晚安!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响起,电话□□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宋听澜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,眨了眨眼,一脸茫然。他……说错什么了吗?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而今晚,似乎注定有很多人,要在这漫漫长夜里,面对自己内心悄然滋长、却尚未明晰的波澜。
周一的清晨,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意。宋听澜踏进教室时,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——他知道,因为名字的变更,按照惯例,班主任张白凤很可能会让他再当众做一次自我介绍。
果然,早自习的铃声刚落,张白凤便走上了讲台。她扶了扶眼镜,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,最后落在靠窗的角落:“宋听澜同学,”她叫出这个名字时,语气自然流畅,仿佛它本就该如此,“新学期,新名字,也算是新的开始。按照咱们班的‘传统’,再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,加深一下印象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宋听澜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向讲台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,掌心微微出汗。他并非害怕站在人前,而是担心那些目光里会掺杂探究、好奇,甚至是关于他为何突然改名的窃窃私语——那会将他努力想要翻过的旧页,重新摊开在阳光下。
他站定在讲台边,抬起眼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:“大家好,我是宋听澜。很高兴……能在新的名字下,继续和大家做同学,请多指教。”
说完,他几乎是屏住呼吸,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沉默、审视,或是交头接耳的议论。
然而,预想中的尴尬或探究并没有出现。
短暂的安静后,教室里响起了并不响亮、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,那声音里没有恶意,反而充满了少年人纯粹的、对美好事物的直接感受。
“哇……宋听澜?这名字好好听啊!比之前那个有意境多了!”
“夜阑卧听风吹雨……真的诶,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,感觉特别适合他。”
“我也觉得!之前叫宋池鱼的时候,总觉得哪里有点点别扭,好像那个名字是借来的,有点沉。现在这个就对了,又安静,又有力量的感觉。”
“听起来就像夏天的晚上,坐在湖边听水声,舒服。”
“改得好!真有文化!”
这些零散却真诚的话语,像一捧温热的泉水,缓缓注入宋听澜有些紧绷的心田。他怔怔地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或赞叹或微笑的面孔,忽然意识到,自己之前的担忧,或许只是长久以来背负阴影形成的惯性思维。
在同学们眼中,“宋听澜”只是一个美好的、值得欣赏的名字,仅此而已。他们不会,也不需要去深究名字背后那些沉重的过往。
心头那块无形的巨石,仿佛又被挪开了一角。一种轻飘飘的、带着暖意的释然,悄悄漫了上来。
他微微鞠躬,准备走回座位。经过讲台时,班主任张白凤恰好也侧身看向他。这位素来以严格著称的数学老师,此刻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了然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宋听澜的肩膀。
那力道很轻,停留的时间也很短,却像是一个无声的、充满智慧的安慰与肯定。仿佛在说:看吧,不必担心。过去值得告别,而新的开始,会收获新的、善意的注视。
你的名字,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