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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围城之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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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座位,宋听澜忍不住瞥向身旁的沈观岳。那人正垂眸看着摊开的习题册,晨光描摹着他清冷的侧脸轮廓,眉宇间是惯常的疏淡,仿佛周末夜晚那场带着温度的混乱从未发生。

一丝顽劣的念头悄然滋生。宋听澜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对方的手臂,声音压得低低的,裹着明晃晃的试探:“沈观岳。”

沈观岳笔尖未停,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:“嗯?”

“你……”宋听澜凑得更近些,目光落在他没什么情绪的眉眼上,刻意放缓了语调,“还记得周六晚上,你喝醉之后……发生了什么吗?”

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。

沈观岳缓缓抬起眼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搁下,转而支起下巴,目光平静地投向宋听澜。那视线沉静得像秋日的深潭,却莫名让宋听澜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被仔细地描摹、解读着。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,沈观岳仿佛真的在费力回溯一段空白。

良久,就在宋听澜几乎要屏住呼吸时,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,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无波,听不出任何破绽: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“啊?”宋听澜脱口而出,精心维持的狡黠表情瞬间垮塌,失望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微蹙的眉心和微微嘟起的嘴角上,像只没偷到腥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的猫,鲜活又生动。

与他形成鲜明对比,沈观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连眼神都未曾多波动一分,唯有那支着下巴的食指,极轻微地、在颊边点了两下,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。

宋听澜不甘心地咬了下唇,正搜肠刮肚想着是该复述“你把围巾给了我”还是该冒险提及“你抱……”这个字眼时——

沈观岳毫无征兆地倾身靠了过来。

距离在瞬间归零,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最敏感的皮肤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沉缓而清晰,带着某种褪去所有伪装后的、近乎直白的认真,一字一句,凿进宋听澜的耳膜:

“我不想你冷,宋听澜。”

语毕,他甚至没有多看宋听澜一眼,便已干脆利落地撤身,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笔,目光落回习题,侧脸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耳语的呢喃,只是窗外偶然掠过的风。

只有宋听澜僵在原地。

耳朵像是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,“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滚烫的热意迅速蔓延至脸颊与脖颈。羞赧如同海啸席卷,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

可在这铺天盖地的窘迫之下,一丝明亮的、压不住的甜,却破开所有纷乱,悄然探出头来——他记得。

这个看似对一切漫不经心的人,把那个寒夜里所有逾矩的温暖和笨拙的关切,都原封不动地记得。

十二月中旬凛冽的空气里,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终于落下帷幕。交卷铃响后,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解脱与疲惫的松快气息。宋听澜正收拾着文具,却见沈观岳刚起身,就被数学老师站在门口唤了出去。

等他再回来时,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、没什么情绪的平静模样,眉眼疏淡,脊背挺直如冬日寒松,但宋听澜就是敏锐地察觉到,一层无形的、低沉的气压正悄然笼罩在他周身。那是一种内敛的、不外露的不悦,唯有最亲近的人才能从空气密度的微小变化中感知。

沈观岳沉默地坐下,将笔袋放进桌肚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
宋听澜眨了眨眼,拿起自己的笔,用笔帽那头轻轻戳了戳沈观岳搁在桌上的小臂,身体微微倾过去,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、明亮的笑容,压低声音问:“怎么啦,小沈同学?考完试还被老师抓去‘谈心’?批评你啦?”

“没有。”沈观岳瞥了他一眼,简短地回答。语气依旧平淡,但或许是因为对象是宋听澜,那层笼罩着他的低气压似乎微不可察地消散了一丝。

“那是什么事嘛?”宋听澜不依不饶,语调拖得长长的,带着点不自知的、亲昵的撒娇意味,“跟我说说呗。”

沈观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像是妥协,又像是无奈。“元旦假期结束后过一个星期,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字字清晰,“我要去外地参加奥数竞赛集训。”

宋听澜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坏事,才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罕见地流露出不爽的情绪。可听清楚缘由后,他愣了愣,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忽然就淡了,一种莫名的、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感,悄然爬了上来。

“要去……多久啊?”他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。

“一周。”沈观岳言简意赅,随即又补充了一句,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点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属于少年人的任性,“但我不想去。”

宋听澜几乎是下意识地,用上了平日里安慰人那套:“别啊,多好的机会?我听说,要是竞赛拿了奖,说不定能直接保送柳城一中呢。”他说这话本是出于好意,想给这件事加上一个“值得”的砝码。

然而,话音刚落,他就感觉身边那股刚刚有所缓和的气压,不仅瞬间回弹,甚至好像更沉郁了些。沈观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,握着笔的指节也微微泛白。

“你、说、什、么?”沈观岳侧过头,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宋听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危险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,立刻怂了,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,语气软了下来:“不是不是!我瞎说的!不想去咱就不去嘛!反正我们小沈同学凭实力也能稳稳考上柳城一中,对不对?”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刚才的话圆回来。

沈观岳却没有被这拙劣的补救取悦,他沉默了两秒,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种宋听澜捉摸不透的情绪:“你……很想让我走吗?”

“诶诶诶!我可没这个意思啊!”宋听澜连忙摆手,脸上闪过一丝被误解的急切,但很快,那急切化开,变成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嘟囔,“你要是真走了……我肯定会想你的啊。”

这话说得轻,落在沈观岳耳中,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。他盯着宋听澜看了片刻,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和郁结,奇异地被这句话抚平了些许。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:你最好是。

不想再纠缠于这个让他心烦的话题,沈观岳果断地抛出了一个新提议,像是一种转移,也像是一种隐秘的约定。

“宋听澜,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,“今年跨年,我们一起过吧。”

宋听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刚才那点小小的低落和不自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。“好啊!”他答应得飞快,甚至带着点兴奋,“我还没跟朋友一起跨过年呢!”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日子,眉眼弯弯,“好像也没多久了?还有……一个星期就到了!”

“那我们要去哪跨年啊?我想看烟花,你呢?”宋听澜的笑容如冬日暖阳,瞬间驱散了沈观岳心中那点因分别而生的凛冽寒风。

沈观岳没有立刻回答,他垂下眼,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。宋听澜见他犹豫,以为他对看烟花不感兴趣,刚想说“不看烟花也没关系,只要是和你一起跨年就行”,沈观岳却先一步开了口。

“可以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
其实他方才沉默的几秒里,脑海里飞快闪过的,并非去或不去,而是该将这场烟花安排在哪里,才能让宋听澜看得最清楚,最尽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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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回家后,沈观岳连饭都没顾上吃,放下书包便径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。他母亲关易水从厨房探出头,只来得及看见儿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一角衣摆,心下诧异:这孩子,什么事急成这样?

房间门被轻轻关上。沈观岳坐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。他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,郑重地敲下几个字:“柳城跨年烟花最佳观赏点”。

页面加载,信息繁杂。他一条条仔细浏览着,鼠标滚轮匀速下滑,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常规的广场、江边推荐。都不够特别,或者,不够……安静。他想要一个更私密、视野更好、或许也更……难忘的地点。

就在他准备点开下一个页面时,视线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吸引了。帖子标题很朴素,只有“一个冷门但绝佳的地方”几个字。他点进去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像素不算极高,却有种未经雕琢的真实感。那是一座山的顶峰,视野极其开阔,近处是裸露的、被岁月磨平的巨大岩石,远处是柳城星星点点的灯火,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河。而照片的焦点,是一棵巍然屹立在崖边的古树。它枝干虬结,向天空伸展,即使在冬日的照片里,也能想象它春夏时的亭亭如盖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许多纤细的枝头上,系满了红色的丝带,在镜头捕捉到的微风里轻轻飘动,像无数无声的祈愿在夜色中摇曳。丝带上隐约可见墨迹,写着“平安”、“如愿”、“考上”……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愿望。

沈观岳的目光定在照片上,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。就是这里。

他立刻在帖子下面回复,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:“请问这是哪里?可以在这里自己放烟花吗?安全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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