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二人言之凿凿,话语间不乏轻蔑,说宋家既然不配合,毁掉便是。宋掌柜是聪明人,必定知晓我说的是何事。”
“空口无凭,你要我如何信你?”
陈桐白说话间,从袖中掏出一雪白瓷瓶。瓶身朴素,没有任何花纹装饰,质地却极好,细腻如凝脂,引得宋清酌多看了两眼。
她将瓶子轻轻置于桌案上,向前一推,“这是我从那二人身上悄悄取来的。为免打草惊蛇,我只取了一小部分,虽分量不多,却也够用,宋掌柜只管拿去验,是与不是,自有分晓。”
说这话时她目光沉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这世间女子的美有多种,宋清酌也见过许多的美人,有如越今禾一般清澈纯真者,有如沈琴一般热烈明丽者,也有如刘苡沅一般温婉端庄者,虽说气质迥异,可无一例外骨子里都带着世家大族的骄矜,令人有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感。
但陈桐白却全然不同,她也是美的,只是自打宋清酌见她起,她不是笑着就是在示弱。从她的身上,宋清酌看不出一丝的强势,就好似被人搓圆揉扁的柿子,心甘情愿任人拿捏,再加上那身书卷气,更显得文弱。
即便说出如此强硬的话,也毫无威慑力。
实在叫人难以提起戒备。
宋清酌抬手将瓷瓶握在手心,瓶子不大,她一手便可以握住,不知是什么材质的,触手生温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她垂眸摩挲着瓶身。
若真如陈桐白所说,那背后之人所图必定不小,此人既想吞并宋家,又将手伸向了昌州。
往小了说,宋家虽是闻名一方的酒商,可也不过是一介商贾。可若是往大了说,那意义便完全不一样了。
昌州虽偏远,算不上富庶,却是实打实的关隘重地,且四周多山,易守难攻,若昌州在不声不响中易主,后患可谓无穷。
商贾最不缺的是钱,而拿下昌州,便有了地。
那下一步,是什么?
几乎不用思索,宋清酌心中便有了答案——
割据一方,占地为王。
思及此,她呼吸一滞,下意识朝屋外看了一眼。玉珀已被季柠带了下去,无风和越临守在门外低声交谈。
透过窗,正好望见那道落拓不羁的身影,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,越临忽然抬头,直直迎上她的目光,眉眼弯起,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。
宋清酌心头一跳,偏开脸,低声与陈桐白商议起来。
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越临挪开眼,斜倚在树干上,望向屋内透出的灯光,语气慵懒。
时候不是很早了,约莫还有几刻宫门便要落锁,太子殿下丝毫不慌,毕竟这朱雀大门对他向来形如虚设。
“今日午时,漪兰殿的那位去面见了陛下,可要派人留意些?”无风低声问道。
越临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,似想到什么,摆了摆手:“不用,总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,整日盯来盯去,多没意思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这三弟整日无欲无求,终于有点能让他着急的事,也算不错,”他舌抵上牙尖,笑得意味不明:“晚些你记得去沈书那一趟,就说我有话带给他。”
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残阳仍顽强挂在天边,树影森然,风过时带起一阵沙沙声,栖息的鸟儿吃了一惊,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天。
二人说话间,房门被推开。
陈桐白眼眶微红,捏着手帕,像是哭过。宋清酌带上房门,将人送出来,神色淡淡的,并不热络。
宋姑娘这是……把人惹哭了?
无风偷摸着瞥了两眼,目光又从二人身上移到自家主子身上,越临压根儿没瞧陈桐白,就那么光明正大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宋清酌。
他暗自咂了咂舌,收回视线,心里算盘敲得噼里啪啦。
“时候不早,我先派人替陈姑娘收拾客房,至于方才商议之事,还请姑娘稍候两日,我考虑之后自会答复。”宋清酌停下脚步,“若姑娘所言属实,我定履行承诺。”
“宋掌柜谨慎,如此甚好,”陈桐白微微一礼,“那我便等着掌柜的回复。”
“对了,可要我派人去替姑娘取回身契?”宋清酌忽然想起,顺口问道。
“多谢掌柜好意,不过……已有人替我赎了身了。”
宋清酌闻言也没多问,只点了点头,陈桐白倒也识趣,见二人似乎还有话要谈,打过招呼后便先行告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