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,至少能够说明宋玉珀还活着。只要一日未见尸首,便一日不能断其生死,或许宋玉珀现在正被困在某处,正躲在哪个山洞里等着他们寻去。
她动了动手指,这才发觉手臂因长时间紧绷已然发木,她活动着僵硬的手腕,没有应声。
季柠在一旁抹着眼泪,她家小公子又乖巧又可爱,听话得叫人心疼,怎的就横生这般祸端。
她想着,心中愈发气恼,猛地起身,木椅在地上拖动,发出突兀地声响,她撸起袖子:“东家,我去一趟东厢。”
宋家祖宅坐北朝南,从正房出门穿过水榭就是东厢,因着这东厢背光,且屋前栽了好大一片花草的缘故,一年到尾都带着些湿气,所以罕少有人居住,此番他们从樊山将祝家兄弟带了回来,就暂时关押在了东厢里。
宋清酌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,自然也知道她要做什么,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,挥挥手示意随她去。
季柠得了准许,心中火气愈盛,当即转身冲了出去,却未留意到门边立着两道身影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她直愣愣地撞了上去,鼻间涌上一股酸意,满脑子的兴师问罪散得一干二净,她泪汪汪地抬眼:“谁走路这么……”
面前的女子一身素蓝色的衣裳,水盈盈的眼睛我见犹怜,脸上的面纱经过刚才的一番碰撞,露出小半张芙蓉面,额角还有些泛红,不知是不是她方才太过用力的缘故。
季柠话还没说完,半张着嘴有些看呆了。
“季姐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没事,”季柠呲着牙揉了揉腰,朝着对方抱歉道:“对不住啊,姑娘你还好吗。”
她反应了两三秒,方才想起到方才那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小公子!”
“季姐姐。”宋玉珀从一旁探出个头,脆生生道。
这边动静算不上小,早就引了众人注意,宋清酌见到他平安归来,先是拽着宋玉珀检查了一番,确定他没有什么闪失后才放下心来。
宋玉珀被摆弄着,不忘安慰:“阿姐,我真的没事了,是陈姐姐救了我。”
陈桐白见宋清酌看过来,弯起眸子,抿出一个温和的笑,宋清酌和她的眼睛对上,指尖蜷了蜷,觉得有些眼熟。
她挪开视线,径自福了一礼:“多谢姑娘救了我阿弟,敢问姑娘名讳,来日必当重谢。”
那人歪了歪头,说话的声音像是含了糖,清脆中带着甜腻,又含着些不谙世事的纯真:“宋姑娘不记得我了吗?”
说话间,她抬手摘下面纱,露出一张美人面,桃花眼,鹅蛋脸,眉眼间和宋清酌有七分相似,唯一不同的便是两人的气质,说宋清酌是雨后带着冷雾的栀子,那她便是枝头将落未落的梨花。
“……花楹姑娘?”
“正是,”她又笑了笑,没有纠正,“宋姑娘好记性。”
宋清酌暗自纳闷,按理说对方应是记不得她的,她当时下手很是利索,但不知为何还是被她认出了身份。
她毫不心虚,反而邀道:“姑娘若是不忙,进屋喝杯茶吧。”
“那就却之不恭了。”陈桐白盈盈一笑,跟着宋清酌进了屋内。
她跟着宋清酌踏入屋内,两人客套了一番,自是知道双方心思都不在此,于是也就不再绕弯子。宋清酌心里大致有了些数,于是开门见山道:“姑娘要什么报酬尽管说就是,只要我宋家有的,必定奉上。”
陈桐白没想到她这么直白,闻言愣了一下,但也不是很惊讶:“宋掌柜爽快,那我也就直说了。”
她正色道:“掌柜可曾听说过‘鹃泪’?”
“未曾。”
“这鹃泪是外疆的传来的一种毒,无色无味,初时如风寒侵体,使人日渐衰败,表面看来却与常人无异,后期状若杜鹃泣血,故得此名,”她声音平缓,“如此,宋掌柜可还熟悉?”
宋清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,指尖微微收紧。她抬眼,目光沉静地看向陈桐白,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探究:“这与姑娘有何干系?”
陈桐白放在桌上的手握起,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话题一转:“掌柜有所不知,我本是昌州刺史陈昌之女陈桐白,去岁昌州内乱,赵氏一党诬陷我父结党营私,诽谤朝政……不过一夕之间,陈家满门尽数问斩,母亲和祖母拼死将将我和兄长送了出来,我们一路北上,想要进京诉冤,却在途中走散。”
“之后……我一介孤女,身无分文,几乎冻死在街头,是清尘楼的牡丹姐姐收留了我,”提及这个名字,她眼底浮上一层水光,手指微微发抖,“我本想等找到兄长后再做打算,可牡丹姐姐就死了。”
“害死牡丹姐姐的那人我认得,可他居然完全不记得我了……我陈家百条性命,在他眼中,竟还不如尘埃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:“我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,我想杀了他,但我一个人,无异于以卵击石,但那日我看到宋掌柜您的时候,我便知道,转机来了。”
宋清酌不动声色:“为何?”
“那个污蔑我父亲的赵居鸿,他有一表弟叫赵贵,二人常在清尘楼买醉,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我曾听那二人酒后狂言,提到过令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