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眯起眼睛，仔细看了看碎片，又猛地抬头，目光锐利地盯向洛明，之前的漫不经心消失无踪。“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“捡的。”

洛明面无表情。
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真假，然后缓缓摇头：“东西……有点意思。但不够‘干净’，懂吗？带着麻烦的味道。单靠这个，不行。

除非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除非你能证明，你本身比这东西更有‘价值’。‘幽影之帆’的‘星尘号’，一小时后离港，跑盖亚外围的‘盲点’跳跃点。

船长‘隼’喜欢收集有‘潜力’的货物，尤其是……看起来不寻常的‘货物’。”

这是在暗示他以“人”作为交易的一部分？登船做苦力，甚至更糟？

“星尘号在哪里？”洛明问，不置可否。

男人指向平台边缘，一艘停靠在最外侧、外形像一条瘦长梭鱼、涂着哑光深灰色涂装、船体线条流畅但布满了细微修补痕迹的中型快速船。

“舷梯开着。自己上去谈。记住，‘隼’的耐心和飞船的燃料一样宝贵。”说完，他不再理会洛明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小屏幕。

洛明看向那艘“星尘号”。

船不算最大，但给人一种精干、危险的感觉。

舷梯处站着两个穿着简易太空作战服、抱着造型粗犷的磁轨步枪的守卫，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碎片，朝着星尘号走去。

手腕的疼痛，广场的追捕，归档者的警告，未来的不确定性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汇聚成此刻走向那艘灰色飞船的脚步。

踏上摇晃的舷梯，两名守卫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身上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评估？

和之前那些混混的反应类似，但又更深。

“找谁？”左侧守卫开口，声音通过面罩传出，带着电子合成的低沉。

“见船长‘隼’。谈去盖亚的‘船票’。”洛明平静回答。

守卫打量了他几秒，对着颈侧的微型通讯器低语了几句。

片刻后，他侧开身子，用枪口指了指幽暗的舱内：“上去，第三层，舰桥外休息室等着。别乱走。”

舱内光线昏暗，弥漫着臭氧、合成润滑剂和陈旧循环空气的味道。管道裸露，舱壁斑驳，但一切井然有序，显示出良好的维护。洛明按照指示，沿着狭窄的金属楼梯向上，来到所谓的“休息室”——一个摆放着几张固定沙发、一张金属桌的小舱室，墙上挂着几张模糊的星图和一些飞船部件的识别图。

他刚站定，舱门滑开，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
不是预想中满脸横肉、目露凶光的海盗头子。来人身材高瘦，穿着合体的深灰色飞行夹克，年龄大约四十上下，面容冷峻，线条分明，一头短发剃得极短，露出青色的头皮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，是罕见的琥珀色，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收缩，像某种夜行动物。
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老式的、刻着复杂花纹的金属硬币，目光落在洛明身上，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静。

“我是‘隼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多余情绪，“老疤说你有点‘特别’的东西，还想搭我的船去盖亚。东西呢？”

洛明再次拿出那枚碎片，放在金属桌面上。

隼的目光落在碎片上，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！他没有立刻去拿，而是仔细地、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碎片的每一处细节，尤其是那种特殊的暗哑光泽。

“影钢……信标碎片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随即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射向洛明，“完整载体在哪里？你是从‘归档者’的垃圾场出来的？”

他知道！而且知道“归档者”！洛明心中警铃大作，但面色不变：“碎片是意外所得。我只想离开HL-07，去盖亚。”

隼紧紧盯着他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硬币。良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碎片，我要了。作为交换，你可以上船，但不止是乘客。

我缺一个临时的‘货物管理员’兼‘应急维修手’。航程大约十五标准日，抵达盖亚外围‘盲点’跳跃站。

工作包括看管货物、协助基础维修、必要时参与船体防御。

没有报酬，管吃住，抵达后自行离开。接受，就留下。不接受，现在滚蛋。”

这条件苛刻，几乎是免费劳力，而且包含了危险职责。但比起被拒绝滞留，或者被更恶劣地对待，这已经是机会。

“我接受。”洛明没有犹豫。

“明智。”

隼收起硬币，终于伸手拿起那枚碎片，指尖摩挲着，眼神深邃，“去底舱找大副‘扳手’，他会给你安排住处和任务。记住，在‘星尘号’上，我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。不该问的别问，不该碰的别碰。

尤其……”他目光再次扫过洛明，“离我的私人舱室和A-7货舱远点。”
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洛明可以离开了。

走出休息室，洛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，直到舱门关闭。

他沿着来路向下，去找那个叫“扳手”的大副。

手腕还在疼，未来十五天将在这艘走私船上度过，前路未卜。

但至少，他踏出了离开锈蚀广场，前往盖亚的第一步。

星尘号即将起航，载着他驶向那片被三权笼罩、隐藏着“主脑‘屿’”的星空，驶向那个或许能解开他所有谜团的中央军事学院。

真正的风暴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