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鬟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大丫鬟,一时害怕,也没听懂深意,只以为自己是惹恼了眼前的姑娘,见兰苕没有明确说是否告知,一时拿不定主意,双手都快搅碎了,支吾着却也不敢说些什么,只能是应着,“是,奴婢知晓了。”
兰苕见人快步的小跑开了,见着她的背影埋怨道: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招来的人,这般没有规矩。”
回到内间,宣霁并未入睡,只是依靠在床头,见兰苕进来,还不待兰苕开口,便猜到了,“是治水的人来了?”
“是,殿下可要起?”
“得去看看。”
驿馆确是有专门的议事厅,但是宣霁一般不不太用,大多时候,还是会在书房直接接见人,只是这次来的人多,书房又位于宣霁住的院子旁,若是带着这般多的人直接前去书房,太没有规矩。议事厅在前厅更为妥当。
宣霁入门后,简单的客套几句,也就让众人坐下了,接过沈羯地过来的名册,随意翻看了几眼,便说道:“听闻诸位多年主持褚河堤坝的修缮工作,对此次的情况想必已经了然于胸,宣霁今日就当个学生,还望各位先生今日再次畅所欲言,不吝赐教。”
沈羯见诸位先生彼此试探着,却没有人愿意率先发言,淡淡一笑:“江大人家世代在郸林郡主持每年的水防修缮工作,也是褚河沿岸的第一个州郡,治水经验丰富,不若就由江大人率先谈谈吧。”
江大人擦擦头上的汗珠,实在是没想到会先让自己来发言,“臣与诸位其实在路上虽日夜兼程的赶路,但是偶尔空闲之时,也会多多商议,臣一己之见着实稍显短视,在路上也听取了各位的意见,受益匪浅,既然三位大人指明让臣先说,那臣也就谈谈臣的拙见。”
“褚河流域着实每年水量不少,维护堤坝也是个州郡每年的重要政务,也幸得此,褚河沿岸的堤坝被冲毁的地方不算多,臣依旧坚持之前的看法,我与好几位大人一件也是一致的,现正值雨季,昨夜还下了一场雨,连着几日的天色都算不得好,山上恐还有洪水尚未奔泻而下,不若再缓缓?”
此言一出,虞州的水官便皱紧了眉头,“各位大人,郸林郡地势较高,漏水点也少,大多百姓仍旧居住在家中,受灾情况属实较小,而虞州处于下游,地势平坦,褚河的水经过高地势的地区奔涌而下,虞州的出水点的三州之中最多的,甚至有些波及之下的地区,索性,再下游的地区建镇本就离褚河较远,尚未造成更大的灾祸,若是一味的等,我能等,恐怕百姓等不了了。臣建议照旧法,先一条水道,先疏,再做修缮原有堤坝的打算。”
虞州的水官是个年轻的女子,出身邹家,看名册上载的,祖上还有功名在身,她虽然提出的是旧法,但是却是最积极的法子。女子身旁有一个很是熟悉,与宣霁目光相接之时,轻轻的将受伤的印记漏了出来,宣霁不动神色的移开视线,却也是了然。
谌和郡的人反倒是一言不发,静静地看着其余两州郡的人争论不休。
宣霁朝着谢鸣岐使了使眼色,眼神轻点了一下郸林郡的人,谢鸣岐顺着宣霁的视线望去,也看见郸林郡的人心不在焉的,眼神满堂扫视,注意力反倒在宣霁几人身上。
谢鸣岐只觉得有些奇怪,暗暗留心。
窗外阴沉了好几天的雨水,伴随着诸位的争吵声,纷纷噼里啪啦的落下,宣霁听了满脑子的水事,见众人迟迟拿不出一个主意,也知晓再这般下去,也没甚么结果,于是抬手止住了堂下诸位的争论。
“诸位,请听宣霁一言可好,宣霁在虞州呆这几日,虞州百姓因着水患,一直久居山腰上,着实不便,我眼瞧外面的雨是越来越大了,诸位之言也无不是站在自己州郡的实际情况来谈的,况且治水经验之丰,宣霁也知道各位并非是纸上谈兵。只是现今情况不同,这雨一旦下下来了,恐怕非是一日便可止的。”
说着,转头看向邹大人:“邹大人之言,我觉着并非是现今紧要之事,此法若在之前便有虞州太守乘着雨停之时,立即着实去办,方可行,可瞧着外面的雨势,下一场洪水恐将要来了,再行此法,那便是置百姓的安危不顾了。”
邹大人暗自咬咬牙,也知道宣霁所言,十足十的有道理,可是若是府衙有钱,亦或是太守愿意从府衙中拿钱出来,又何至于此。
“众多大人所言,宣霁确是受用无穷,宣霁也想谈谈自己的看法,若有不足之处,还请各位指正。”
宣霁也不待人回答,就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,“郸林郡虽地处上游,但受灾情况实是最小,待这次洪水之后,即刻组织人手立即修缮水道要紧,谌和郡的大人虽寡言,但是我也听了一些,谌和郡城镇、州府实际较之褚河沿岸较少,大多是农田受灾,也同郸林一并,先修缮工事,待工事修缮完毕后,两州郡立即组织人对已被水淹没的区域进行排水、洒扫工作,虞州地势平坦,待水过之后,采邹大人之法便可。待事毕之后,在遭水灾地区,熏些艾草,多熏些,本就夏季,蚊虫就多些,多注意免得生了疫病。”
宣霁说完,暗自点点头,又思索片刻,又接着说道:“我集合诸位在此,本就为集合三州之力,共度难关,切不可为行自己之便,便妨他州之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今夜雨恐会大些,诸位也不用急着赶回去,待天好些了,再做打算也不迟,诸位切要保重自己才是。沈羯你们二人,安排诸位大人休息吧,这中唯有邹大人二人是女眷,若是不嫌弃,便委屈两位,在我的院子里住上几日。”
邹大人瞪大了眼睛,虽然不明细前面的人的真实身份,可见沈大人与谢大人对其礼遇有佳,想必身份定是尊贵无比的,更是受宠若惊,“是臣的荣幸。”
“天色不早了,诸位也操劳这般久了,等会儿晚膳会由丫鬟们送到诸位的房间内,诸位大人用过之后,便好好休息下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宣霁眼瞧着虞州同郸林郡的人,闻言纷纷谢恩,唯有谌林郡的人虽然也笑着谢恩,但是眉宇间终有一抹愁容。但也无甚要紧,总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,翻不出什么花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