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合着焦糊味、硝烟味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。
那异香仿佛来自那些被打翻的丹炉,为这混乱血腥的场景填了一些诡异的混乱。
冲出长廊前的最后一段拐角,阴影中冷不丁猛地撞出一个人影!
是个宫女。
她发髻蓬乱,几缕发丝肆意垂落,满面烟灰,像是刚从一场大火中侥幸逃出。
可奇怪的是,她并不似旁人那般惊惶失措地奔逃,反而死死抱住一个鼓囊囊的锦绣包袱。
低着头,脚步匆匆地朝着与主殿相反的、更为幽深的宫苑方向疾行。
待撞见慕酌二人,她浑身猛地一颤,犹如受惊的小鹿。
下意识地将包袱更紧地搂在胸前。
她眼神闪烁不定,其中竟透着一种奇异的决绝与警惕。
而后侧身紧贴着墙壁,迅速隐没在阴影之中,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慕酌目光陡然一凛。
李琰喘着粗气,低声喃喃道:
“那宫女…”
话尚未说完,前方的杀声陡然更加炽烈!
他们终于奋力冲至丹陛广场边缘。
眼前的景象,宛如一幅人间炼狱图,令人窒息。
曾经威严肃穆的皇权中心,此刻已全然沦为混乱与死亡的修罗场。
殷红的血水,如汹涌的暗流,漫过汉白玉石阶,粘稠的质感紧紧裹住靴底,每迈出一步都倍感艰难。
断肢残骸与破碎的宫灯,在无数慌乱奔逃的脚下被肆意践踏,渐渐化为泥污,与血水交融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熊熊火焰无情地吞噬着绫罗帷幔,滚滚黑烟如狰狞的恶魔。
张牙舞爪地升腾而起,刺鼻的气味呛得人不住咳嗽。
口鼻间满是苦涩。
官员们的冠冕歪歪斜斜,与尖叫着的嫔妃们相互推搡、踩踏,往日的威严与矜持早已荡然无存。
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,那抹非人的血红身影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大皇子”的动作僵硬而机械,却又透着一股力大无穷的蛮劲。
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挥,寒光闪过,一名挡路的侍卫便被生生劈开,鲜血飞溅。
他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继续朝着主殿的方向步步紧逼,所经之处,众人皆惊恐地四散奔逃
与此同时,两名眼中泛着同样诡异红光的叛军,如疯狂的野兽般嘶吼着,恶狠狠地扑向慕酌和李琰!
他们手中长刀挥舞,凌厉的刀风带着不死不休的疯狂杀意,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斩碎。
慕酌眼神瞬间一冷,犹如深冬的寒潭,透着彻骨的冰冷。
手中软剑如灵动的毒蛇吐信,“嗖”地一声,精准地格开劈向自己的刀锋。
紧接着,他手腕猛地一抖,剑身犹如灵蛇般蜿蜒前行。
剑尖如毒牙般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。
鲜血喷涌而出,那叛军瞪大双眼,缓缓倒下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另一把刀已挟着凌厉的风声砍至李琰面门!
李琰“惊恐”地向后跌倒,看似慌乱笨拙。
却恰好让刀锋擦着鼻尖险险掠过。
他顺势狼狈地翻滚在地,趁着叛军一愣神的功夫,迅速抓起地上一把沙子,扬手朝着叛军的眼睛狠狠撒去!
慕酌趁势踏步向前,脚步沉稳而有力,手中剑光一闪,如一道闪电划过,干净利落地结果了第二个敌人的性命。
他气息平稳,神色未改,目光冷冷扫过正手忙脚乱爬起的李琰。
殿门处,景象更是不堪入目。
北国皇帝早已狼狈地跌下龙椅,明黄龙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。
肩胛处草草包扎的布料,此刻已被鲜血彻底浸透,殷红的血迹不断蔓延。
他瘫坐在龙椅后的金阶上,发冠已然脱落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,显得狼狈至极。
昔日那充满威严、睥睨天下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。
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,死死盯着殿外那步步逼近的血色身影,眼神中满是绝望。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嗬嗬声,身体也因剧痛和恐惧而不住颤抖,如同秋风中飘零的残叶。
那位曾“忠勇护驾”的李琰李主簿,看局势混乱,竟然“吓”的得。
跑到了正“虚弱”地靠在皇帝不远处的蟠龙金柱下!
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。
他官袍凌乱不堪,肩头的血色如绽放的妖冶花朵般肆意蔓延,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。
呼吸急促而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。
但若仔细观察,便能发现他靠柱的角度极为巧妙。
就在慕酌解决掉两名叛军的瞬间,李琰眼中精光一闪即逝。
他抓住这短暂的间隙,佯装捂着伤口,脚步虚浮却又极为迅速地踉跄挪动。
竟“恰好”躲到了刚刚冲上正在结阵的一小队禁卫军身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