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众皇子之楷模”这种虚高的帽子扣上去,在眼下大皇子刚行刺、皇帝惊魂未定、遍地血腥的当口。
这番“夸赞”简直如同在油锅里泼水。
果然,皇帝那因剧痛和恐惧而浑浊的眼睛,在听到“其他心思”、“众皇子之楷模”时,猛地一缩!
他捂着伤口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视线如同淬了毒的针,缓缓地、阴沉沉地钉在了三皇子身上。
那眼神里,惊惧未退,却骤然升腾起浓烈的猜忌和一丝被冒犯的暴怒!
三皇子脸上的“悲愤”瞬间僵住,血色褪尽。
他猛地扭头,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躲在人后的李琰,又惊又怒。
李琰却迅速低下头,又缩了回去,仿佛刚才只是出于“崇敬”的肺腑之言。
慕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心中那因宛楪而起的滔天怒火。
此刻被眼前这更加诡谲凶险的宫廷化作一片冰寒的警惕。
他目光掠过皇帝阴沉暴怒的脸,掠过三皇子煞白惊怒的脸,最后,越过混乱的人影和冲天的火光。
落向内院深处。
那里,清冷的月辉依旧笼罩着那片小小的天地。
宛楪的身影,在重重侍卫的拱卫下,依旧茕茕孑立,仰首望月。
血色的瞳孔映照着远处的火光,却依旧空洞漠然,仿佛这人间炼狱般的厮杀与倾轧。
这一切只是她脚下尘埃里的一场微末闹剧。
金紫色的神女服饰在火光与月色的交织下,流转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。
她被保护得密不透风,如同北国皇帝长生梦中最珍贵也最诡异的祭品。
风暴的核心,似乎从未离开过那片被月光和血色笼罩的方寸之地。
慕酌按在胸前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点被强行烙印下的、灼烫的屈辱。
金属撞击的锐响骤然逼近神女院门!一道扭曲的身影嘶吼着扑来,刀锋直劈而下!
慕酌软剑疾格,火花迸溅!
顺势一脚将其踹入假山,碎石纷飞中拉起李琰:
“走!”
李琰肩头血色更浓,咬牙跟上。两人身影在廊柱间疾闪,刀光剑影追魂索命!
慕酌剑招狠辣精准,每击必中关节喉管,清出通路。李琰踉跄却总能“恰好”避开致命流矢。
冲出院门刹那,慕酌猛地回望。
月华如练,“神女”依旧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方寸之地。
宛楪茕茕孑立,血瞳仰望着虚无的月亮,周身笼罩的薄透银纱仿佛凝固的时光。
院墙外是修罗地狱,墙内是死寂的祭坛。
几个杀红眼的叛军嘶吼着试图冲进院内,刀锋甫一触及那片银辉笼罩的范围,竟如同撞上无形铜墙!
最前一人的刀身骤然爬满锈蚀,寸寸断裂!手臂以诡异角度反折,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!
他惨叫着倒地翻滚,眼耳口鼻中渗出黑血,很快便没了声息。
后面几人骇然止步,惊恐地望着院内那抹血色身影,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,连连后退,再不敢靠近分毫。
慕酌收回目光,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峭。他拽起发愣的李琰,低喝道:“别停!”
沿途宫人奔逃哭喊,瓷器碎裂声不绝。一个婢女蜷缩角落,怀中紧攥油纸包,眼神惊惶躲闪。
撞开垂花门,喊杀声浪扑面!
火光将夜幕撕开血红口子,人影如鬼魅般纠缠厮杀!
“是…是大殿下!”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瘫倒在慕酌脚边,手指颤巍巍指向远处那疯狂身影。
“他疯了…见人就杀…”
慕酌目光骤寒。李琰倒吸凉气,脸上“惊惧”真切三分,眼底却深不见底。
断臂残肢点缀着朱红宫墙,琉璃瓦碎屑混着血水黏腻沾鞋底。昔日威严肃穆荡然无存。
官员冠冕歪斜抱头鼠窜,嫔妃珠钗落地任人践踏。烈焰吞噬绫罗帷幔,焦臭味窒息。
那抹非人血红在混乱中格外刺眼,所过之处如镰刀割麦,留下遍地哀嚎与残缺躯壳。
慕酌挥剑荡开流矢,冷眼扫过这人间炼狱。李琰喘息着靠住焦木,视线掠过满地狼藉,无声收紧拳。
廊道,已不复往日的畅通无阻,俨然化作一座人间炼狱。
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陈放着,殷红的血水肆意流淌,无情地漫过那原本绣金的华丽地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