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你应当走出我的家门再把那封信拿出来,亲爱的兄弟。我该说你什么好呢,自作聪明的英雄、伪善的法务官?你心地其实很好,演技也很好,只是对我派不上用处罢了,对你身上的麻烦也并不管用。
卢克抬头看看自己的庄园,枯萎的藤蔓会在四月为它们的新主人绽放生机,他的愤怒已经接近平息,都几乎有点怜悯起杰弗里了。他一定得把真相告诉伊莱克斯,至于杰弗里的前途,他只好咬着牙指出最后一条明路。
“城堡里的一切,都瞒不过乔夫人的眼睛,如果你走投无路,就去试试看吧。”卢克捻去指尖粘上的金粉,替杰弗里打开后院的门,“当然,我只是一个文官,一个顾问,没本事也没兴趣掺和这些事情,我最多每周末去一次教堂。神把我推进毒井里,所以我从来不敢自诩虔诚,至少不如你表现的那样虔诚。可是杰瑞,我也从没想到过,居然有一天会希望你当年要是死在者宫腊峰就好了。”
“探险家,既然你瞧不上我们,那就离开这片被诅咒的野蛮土地,去找教宗保佑你吧。”
乔夫人穿着一件奇怪的婚纱,双臂缠绕着又厚又脏的蛛网,几粒名贵的珍珠粘在上面,从窗口垂下,三枚雪白可爱的小珠子连成一线,落在杰弗里的手心里。
他只能仰起头来才能与那位魔人遥遥相望,她的容貌百年如一日,但是当她张开嘴来,仿佛画皮边缘缝了一位病重的老妪。诡异的变调令他不由得后退,丝线被拉长,绿色的荧光跳动了几下。
“您在做什么?”杰弗里问。
“我在试着自杀。”魔人说,“施于我的惩罚还没有结束,我很无聊啊。无论你有什么事,都滚出去,我爱莫能助——七个月就是七个月,一天都不能多,也不能少。”
“伊莱克斯陛下年轻气盛,请您不要与他赌气才是。”
“你称他为‘陛下’?你?真好笑,你原来是为了他到这儿来奉承我……”乔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瑞杰尔陛下知道你这样宽容吗?或许你该去跟着尼克拉爵士投奔林恩去,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。”
杰弗里感到敬畏,两天前,英格丽德·查克里维奇发现尼克拉放走了小林恩,当下就把他赶出王宫,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。卢克没有夸张,他应当对她说实话:“我的行动与亲王无关,夫人,两个钟头之前我才知道自己是为谁而工作。从头到尾,差役我的人都是威廉姆斯特陛下,我的笔友和导师——也是我们的盟友。”
乔夫人微微睁大了双眼,涂得过浓的睫毛像恐高一样发抖,杰弗里知道自己可以提问了。
“您可曾见过陛下的母亲?”
乔夫人张着嘴巴,“威廉姆斯特”这个名字令她崩溃了。她大叫大笑,杰弗里恨不得刺聋自己的双耳,噩梦般的一个钟头过后,她回答:“那个小姑娘死掉了。”
“对的,她死掉了!诅咒只能继续下去。我倒很乐意一死,不幸的是,我和辛娜有一个约定,我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,去向她的骸骨抱怨吧,是你们这些国王身边的蠢货一直注意不到!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事情已经发生了,因为她既然选择信任我,那我的魔法就不得不去回报她。至于那个小辛娜,她也有点轻信,但还不算蠢。”
杰弗里没有明白她的话,但他自以为明白了。
“一个诅咒。让她能够足月生产,让她的孩子活过乌特尤斯最艰难的荒年,但她拒绝了。之前我对每一个王后和亲王夫人都这么做,你们以为那个北方女孩是怎么活着生下伊莱克斯和索菲兰的?天啊,你又不是没见过她,她瘦得快死了。
“你们知道一切了,是吗?是现在知道,还是一直都知道?知道伊莱克斯和索菲兰的父母是谁了?我不在乎,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:索菲兰·蒙塔莱本来应该在七个月大而不是十七岁的时候死去,清楚了吗?而伊莱克斯,呵,他甚至比他的妹妹更虚弱。”
“他现在也并不算很健壮,伊泰在和菲戈在他这个年纪至少比他重十五磅。除了那张脸,他真的哪里都不像蒙塔莱,身子不像,性子也不像,但我不是说他是私生子,不是这样的,蠢货。收起这副表情。这对双胞胎的母亲的确是一位王后,如果他没对我说谎的话……菲戈是一个很坏心肠的人,对孩子和他们的母亲都很不好,但是他怕我,偷偷地怕我,不敢对我说谎。我是魔人……我是魔人!他不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