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金和我一般年纪,出身不凡,脑子也灵光——您看他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我这一边,还给我提供了那么多锦囊妙计。他会是瑞杰尔一世最可靠的文官和学士,雷霆骑士的女儿,就该配这样响当当的人物啊。”瑞杰尔故意这样说,一边观察着普恩的脸色。
他很愤怒,这显然,真正的骑士们恪守着他们那一整套束手束脚的规章。瑞杰尔几次暗示纵火的方针由尤金提出,他果然怒不可赦,对来自泰利安的尤金男爵产生了更深的偏见。
不过其实根据瑞杰尔对普恩·隆格的了解,他或许只是在为纵火之事感到自责。
这种感情对于瑞杰尔来说无法理解,在他看来麦得宁本来就应该经历一场血洗,因为阿坦达林早就完蛋了。否则,什么也无法解释辛娜——那个老的——为什么会在那种时机被选中,受一会儿折磨、然后痛苦地死去,留下一顶王冠和上千个版本的烂俗爱情故事。
他们空有血统和财富,后者还在这数十年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消耗殆尽,小辛娜不会是他们的福星。
瑞杰尔装出一副轻快的样子:“泰利安帝国尚武,尤金更是如此,有时的确激进……不过这也能说明他是个有血性的好骑士,不是吗?”
“陛下,我仅代表我个人的立场劝告您,最好不要妄谈骑士精神。”普恩的声音绷得紧紧的。
瑞杰尔微笑道:“是这样的,表弟,我在这方面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。您既然不愿意,那我们就不谈尤金骑士了。今天下午,还是请你去我母亲那里一趟。”
“亲王夫人现在身体如何?”普恩关切道。
“她心情不好,您知道……”瑞杰尔重重地叹了口气,“她离开南方很多年,已经习惯了王领。”
“她会回去的。父亲要请她亲自教导丽贝卡和爱丽斯,丽贝卡的婚事的确应该早些提上议程,现在正是紧要关头,只可惜我母亲早逝,我父亲又实在不太擅长考虑这些。”
“您其实不必在贝妮的婚事上操心太多。”瑞杰尔口气亲昵,“她的表哥可是一位国王,即将坐上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呢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安德烈完全惊呆了,“您当真要这样做!可是、可是她只有十五岁,我父亲的头衔——他只是个男爵……”
“足够了,我母亲的父亲也是男爵,她可是嫁给了伊泰亲王。我不敢说我能做得比他更好。”哈,他当然敢,至少他会戴上那顶王冠之后再去死。
瑞杰尔心知肚明,这是安德烈·隆格无法拒绝的条件。他的儿子们十分刻苦却实在资质平平,女儿们毫无个性,半点没有继承姑妈伊莎贝拉的风姿,要是瑞杰尔把尤金换成乌特尤斯任何一个骑士,他都会点头的。
他爱荣耀,这是离开伊泰的战场后,他唯一还希望得到的东西,无论来自于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还是头衔的增长。
而这个提议当然是一张空头支票。小林恩寄来了三个姐姐的画像,每张的夹层里都有上千乌;尤金的妹妹生了一副女神似的样貌,她哥哥宣称她是泰利安社交界最受欢迎的舞会皇后;莉莉夫人脱下丧服不足两周,这位迷人而神秘的女士正在急切招募她的第六任丈夫。
若不是伊莱克斯早早和麦得宁的辛娜结为连理,这副光景此时也会发生在他的身边,只要想到这一点,瑞杰尔对砍头的执着就会压过对结合的欲望。
“我会给丽贝卡写信。”普恩最后说,“我不确定她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您应该多给南方写点信,林恩家族没有使出全力,我知道的……罗兰·沃凯只是个佣兵,根本不足为惧。他们的力气都花在找金矿上了,伊莱克斯很蠢,以为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。”普恩欲言又止,但瑞杰尔心情大好,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地。信使温顺地跪在面前的样子又一次给予了他积极的刺激,瑞杰尔亲手将他扶起。
信使向他行了一礼,然后颤颤巍巍地把信递给安德烈,瑞杰尔要了羊腿和一大块奶酪,没滋没味地吞咽。
他讨厌这样柔软的东西,不过前线上不能要求太多。他敲着骨头,又在心里辱骂伊莱克斯,他现在靠这个来放松自己的神经,不用思考,只需回忆这个杂种从小到大令他厌恶的种种举动,足以在填满他胃口的同时喂饱他海绵似的仇恨。
一切正常,尽在掌握。原本他计划在那姓阿坦达林的临盆前发动血战,她最好是死产,否则他会连刚出世的堂弟堂妹一起杀掉,做母亲的当然也躲不过。现在好了!省了他抹去弑亲罪名的功夫。以他的眼光来看她不算什么美人,他对折磨她没有兴趣,伊莱克斯会承担所有的怒火……
这样适当的残忍幻想从小伴随着他,瑞杰尔实际上鲜少去教堂,他在血腥的幻梦里寻求内心的平静。
然而普恩搅了他的安宁,年轻骑士读完了最后一行字,把整张羊皮纸撕的粉碎。
“伊莱克斯会付出代价!”普恩·隆格撕心裂肺地喊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