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开什么玩笑。”辛娜说。
亚伦咧嘴一笑,对她行了个骑士礼:“陛下,您可别嚷嚷起来啊。”
“别胡闹了!”
“这话对你老公说去,我只是个传话的。”
辛娜按捺住下逐客令的冲动,她不能忘记亚伦现在是听命于国王的使者。
她第一次见伊莱克斯·蒙塔莱是在两年前,他们出席了同一场无聊的宫廷聚会——正是荒唐的求婚闹剧发生的那一次宴会,但亚伦下跪的时候伊莱克斯已经离席了。他们没有说过话,只有那么一次不巧对上了视线,最后是伊莱克斯先礼貌地向她举杯致意,再迅速撤回目光。
年轻的王子带着白面具,眼部有黑曜石围成双翅的形状,身形矫健,游离在热闹的宾客之外。和辛娜一样。因此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抓痕,但也没有让人惦记太久。
再见面的场合令人不忍追忆。在那不久之后的春天,大公因反复发作的风湿病差点一卧不起,母亲脱不开身,只得让辛娜代表阿坦达林家族奔赴伊泰亲王的葬礼浅进哀思。
辛娜还记得那时笼罩在王领上空的恐怖阴云,因为乌特尤斯最耀眼的太阳的陨落,所有的死亡和政治家都浮出水面,次子伊莱克斯身边围着许多人,比他年长四岁的侄子瑞杰尔·蒙塔莱身边也是如此,如同黑洞般的两极。
水晶棺材里躺着的男人与他的儿子、弟弟和父亲相貌惊人相似,因为他们终于在死亡面前平等,此时他们被允许脱下面具,那情景几乎显得有些恐怖,在辛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,因为死去的伊泰看上去就像是三位王族的未来和过去。辛娜被自己大不敬的念头吓了一跳,六神无主之时,一位英俊非凡的骑士走过来,温柔地询问她是否有所不适,他们简短地聊了一会儿,在交谈中她说出自己的迷思。
那骑士在葬礼的最后一天出现在伊莱克斯身边,作为他的侍从与瑞杰尔一起分别在伊泰的双眼放上一枚硬币。众人走出墓园,骑士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做工蹩脚的纸鹤,她在里面发现一行字: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我们的面具不一样,不带面具时,你记住瑞杰尔比伊莱克斯高三厘米。
在一场悲痛的葬礼之后,辛娜对于这字条不知该作何感想,但也不敢把纸鹤丢掉,怕被人捡走,引出她敬谢不敏的麻烦与误会,便把它夹在一本永远没兴趣读的诗集里。
菲戈六世把伊泰亲王下葬在备受宠爱与人民爱戴的夏弥尔王后身边,那里只有这对高贵的母子,伊莱克斯和索菲兰的生母在生产之前,才被匆匆册封为王后,甚至有人说菲戈六世从来没有下过这个命令,龙凤胎是骇人听闻的私生子——这种风言风语自然没有人相信,至少没有人敢大声地说出来。但必须承认的是,她的姓名和在另一个世界的住所都不为人所知。而到了夏天,悲伤过度的菲戈六世撒手人寰,根据他的遗嘱,由年轻的伊莱克斯亲王继承所有的一切。
“别愣神了,我向你提出一个交易,辛娜。”亚伦的声音打断她的迷思,“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。你诚实地回答我:你想当王后吗?”
辛娜握紧了拳头:“我怎么想难道很重要吗?”
“没错,你的想法的确不重要。因为三天后我就会将实话告诉你父母,与此同时告诉伊莱克斯陛下准备向全国发布婚讯,到那个时候你就只能接受这光荣又倒霉的使命了。你知道我们乌特尤斯人的王后大多数都死于非命,如果你不相信月桂树比阿里斯的诅咒,你大可以亲自试试,不过我记得你们麦得宁人都很迷信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父母?”
“因为我有一个主意。”亚伦愉快地说,“我想伊莱克斯陛下大概也在犹豫,你不是他的顾问们最频繁提到的那个名字,也就是说他也不是非你不可,但他最希望听到的回答估计还是:你身上没有婚约,并且欣然答应他的求婚。但怎么写回信取决于我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你觉得这样如何:我去告诉他,你已经和我订婚了——先别生气,这次可真的不是恶作剧了。你仔细想想,嫁给我总比嫁给陌生人强吧?你都不用远走他乡——”
辛娜打断道:“而麦得宁会落在你手上。”
亚伦假装对她提到麦得宁感到很意外。他略加思索,坦然道:“你想得还挺长远。是这样不错,但是落在我手上和落在其他人手上有区别吗?我名声确实不怎样,但你有证据说我做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事吗?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辛娜冷冷道,她几乎觉得自己要开始恨他了。
亚伦笑了:“你没证据,还词穷了——而且你知道公爵不会允许血脉断在他女儿这一代上,你知道自己早晚要结婚的,而要是嫁给伊莱克斯陛下,你会对你的生活乃至性命失去一切控制。那我为什么不能是一个选择呢?你我有共同的祖先,族姐。我了解你,我会尊重你,我可曾真的逼迫你做什么吗?难道是我逼你去参加讨厌的社交宴会?每天对你耳提面命,逼你承认自己的姓氏‘伟大而光荣’,哪怕自己顶着这个名字做了那么多蠢事?伯特莱姆大人赌博,这件事没有人提,不代表没有人知道……辛娜,你这是什么表情?做丢脸事的又不是我。觉得我说话太过分的话,那你就嫁给伊莱克斯陛下好了,我保证你会见识更多让你不舒服的事。”
“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,好吗?这也是国王要求答复的最后期限。”
“不用了,就按照国王陛下的意愿做吧,我是他的臣民,本就应该听从他的旨意。”辛娜抬起头,“除非,你今天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我:坦达瑞夫人不是你杀的。那样我才会考虑考虑。”
两人面对面站着,脸色都煞白。辛娜心里一团乱麻,如果有的选,她当然倾向于留在麦得宁,亚伦巴不得离开他父亲,可能会和她一起留在这里——如果这次他是认真的。虽然她并不太喜欢他,但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完全无法接受的选择。如果说有什么阻止她允许自己嫁给亚伦,那就是这个弑母的传闻。
从一年前开始,有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不明不白地在上流社会中不胫而走,说坦达瑞夫人并非死于意外,而是在与儿子的争执中被对方所杀。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