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在这时,又开了口:“你口中的渊主,是罔离吗?”
他需要确定的答案。
无为子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,速度快到无法捕捉。他心中还未完全消散的魂种突然发烫,像是在与这个名字共鸣。
许多念头从他脑中闪过,最后他坚定下来。渊主赐他新生,给了他汲汲营营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,哪怕今日会死在这,他也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!
十一看着无为子脸色几经变换,最终停在一个恶毒的笑上:“你这病治不了!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而死!甚至死得悄无声息,没人会知道!”无为子大笑,“只凭你,什么都改变不了!哈哈哈哈!”
眼见这样问不出东西,十一起手一个真言律令就要用到无为子身上,却见他不知听到了什么,眼中有些涣散的光骤然凝实,脸上重新浮起一个癫狂的笑:“多谢渊主提点!多谢渊主提点!我这就去,我这就去做!”
无为子咬破指尖,血珠断了线一般涌出,一股血气将他包裹起来。被压制的感觉真的减弱了!
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头上的木质道冠早在冲撞中碎了,凌乱的白发在他激烈的动作中糊了一脸。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,这种状态下竟瞬间移动到了纪笙身边,抓着人消失在原地!
十一双手快速结印试图留人,却只听到一句充满恶意的告知:
“想救人,便来无极殿寻我。”
纪笙刚才一直站在长桌旁,无为子带走他时,一并带走了存放浊髓的玉瓶。
桌上迷踪阵的阵眼烛台被波动的能量扫到了地下,红烛滚落,烛火飘忽两下,终是熄了。而那株噬心草,早在无为子到来之时,便被阳景收进袖中。
十一接过阳景递来的噬心草,拨开脆弱的枯叶,看到了那条仍旧蜷缩成一团的黑虫。他并指如剑,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指尖出现一点清光,温润如晨露。
十一轻轻点向那虫,清光触及虫身的一瞬间,如雪落炭火般消散,而黑虫剧烈一颤,随后从与十一指尖相接的位置淡化,最终彻底消失。
十一舒了口气:“如此,引秽痕便解了。”那些因为担忧、爱护亲人而涉险的可怜人,也能挣脱无为子扭曲的控制,回归安稳了。
“那这噬心草该怎么办?”
“彧珩在《奇珍》里写道:噬心草,生则‘释心’,死则‘噬心’。”十一将噬心草放在长桌之上,引水而来,水流凭空而依,绕枯草一周,悬于其上。接着,他在桌面连点几次,木桌竟生出嫩绿新芽,直上与水环相接。
“如此,此株噬心便能重焕生机,不再有吞噬人心的幻力。”阵眼的力量转变,阵法便不攻自破了。
为以防万一,十一在噬心草周围布下结界。一切完成后,他对阳景说:“走吧,去无极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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芸娘循着记忆跑到当初那个拐角。她深吸口气,稳住砰砰直跳的心,这才卡着时间,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向前冲去。
入目依旧是绣着暗金纹路的鸦青色锦袍,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右臂,止住了她前倾的力道,另一只手抬高,飞快地将她存在喉头的尖叫压下。
触感冰冷、极具压迫。
芸娘满眼震惊与恐慌,眼泪在眼眶中打转。
那人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语:“嘘,我送你出去。”
芸娘不敢出声,像是终于找到了浮水之木,重重点头,泪水从眼眶中洒落,温热滴在那人的虎口。
那人轻笑,松开了对她的钳制:“跟紧我。”
离开帝佑坛,芸娘没有回家。她当了鞋子上的两颗东珠,租了一辆马车径直出了城。
在当年被截停的位置,芸娘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同样的一队人马。
放她走的那人,外搭一件鸦青色披风,从高头大马上向她瞥来充满兴味的一眼: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他竟夸我聪明……
芸娘笑了。
至此,她当年犯下的错,终于被拨乱反正,可改终局了。
“可否放过我?”芸娘装作害怕,“我什么都不会说出的!不,我什么也没看见,什么都不知道!”
那人驭马走近,似是叹息道:“太天真可不行。”
芸娘身体骤然松了力,跌坐下去。
“你听见了吧。”那人语调含笑,“今天是乙未型毓成之日,便由你来做第一个试药人吧。”
芸娘看着当年将那东西植入纪笙身体的人对她做了同样的事,终于彻底放心。
浊气顺着她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,每前进一分便将她体内血肉破坏一分。
原来你当年,这么痛啊……
眼泪止不住地落下,不知道是疼的,还是苦的。
就在她意识快要消散之时,她若有所感地抬头,却见那队人马里,有一个突兀的身影。
芸娘已经有些看不清了,可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,拼死也要睁大眼睛看个明白。
而就这一眼,让她肝胆俱裂——
在她模糊的视线里,本应在家温习的纪笙,被一人从后方拽过来。
纪笙满脸震惊又心疼地看着快要没了生气的她,听着那人说:“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啊。”
“不——”
芸娘的喉咙早就坏了,她根本喊不出声。
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?!
芸娘挣扎着向前爬去,拼尽全力抬起的手差点就要抓住那人鸦青色披风的一角。
就在这时,那件披风消失了。像是火灭后消散的灰烬般,马车不见了,道路不见了,那些人、那个瓶子都不见了。
芸娘周身景象开始坍塌,最后定格在她眼里的,是纪笙痛苦伏地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