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,我会尽快过来把药钱补上。”说话的人一身书生打扮,语调温和,满含歉意。
“不急,这钱我先替你垫了,师傅不会怪罪的。”阿银将药包好,又塞给他一个小瓶子,“这个你也拿着,每日在伤处涂抹三次就成,不算钱。”
书生连连推拒:“你已经帮我许多,这哪里使得!”
“这是我平日里练手随便做的,你就拿着吧。”阿银笑说,“就当帮我试试药效了。”
书生这才肯接下,再三道谢后跛着脚离开,视线里只余一段瘦骨嶙峋的残影。
“哎,这不是小六哥?今儿个怎么又过来了?”阿银记好账簿,一抬头便瞧见小六走了进来。
小六笑了笑:“过来抓点药。” 他看着书生离开的方向,好奇问道,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那是纪书生,为人最是温和有礼,还写得一手好字。听说之前还去过王城参加大考呢。”阿银可惜道,“只是不知生了什么变故,功名没取得,身子还坏了。”
“那他脸上这伤……”
说到这个阿银气得不行:“纪书生靠卖字画谋生,每日赚的那点钱都不够他买药治病的,结果昨天全叫胡三那帮地痞流氓抢了去!嫌纪书生钱少,还好一番拳打脚踢!”
小六点点头,神色怜悯:“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阿银没再多说,转而问小六,“小六哥要抓什么药?”
小六给阿银递了张方子:“我那小师弟好不容易下山一回,谁曾想还没好好玩几日,旧疾却犯了。”
阿银在医馆当了两年学徒,虽看不得什么大病,却对各种药材的药性药理记得门儿清。他一看方子上那么多补气养血的药材,皱着眉替小六担心:“哎呦,这是得了什么病啊?怎的这药方都快赶上我师傅之前给刘老爷续命用的了。”
“我这师弟从小身子就弱,命都是从老虎嘴里抢下来的。这么多年好生将养着,却一直有个怪毛病,时不时就会突然气血亏空,不知病因也无从根治。”小六叹了口气,“不瞒你说,昨天听了你讲那万寿宫的稀奇事,我倒是没想着去找无为子道长谋个出路,却真想带我师弟去看看了。”
“哎呀,那可真得去一趟了!万寿宫的名号传出来才短短三个月,无为子道长已经治好不少顽疾绝症了,是真有大神通呢!”阿银一边抓药一边说,“刚才那纪书生的病也算绝症,可他身边没人,应不了道长的规矩,一点机会都没有。你师弟有你这好师兄护着,是能去试试的!”
小六玩笑道:“万寿宫这一出,不是抢了你们医馆许多生意?你倒是帮着人家揽客了。”
阿银挠挠头,不好意思道:“师傅说做郎中的,就是盼着病人越少越好呢。”
小六笑着称赞:“齐大夫悬壶济世,仁心仁术。你小子可是跟了个好师傅。”
“嘿嘿。”阿银傻笑两声,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头,“不过小六哥,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段日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儿了!”
小六顺势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无为子道长给刘老爷治好之后,除了那些同样也患了顽疾绝症的,就是寻常有点头疼脑热的都一股脑地往万寿宫跑,我们这确实少了好多病患,特别是像刘老爷那种治不了根,常在我们医馆买药吊命的。”阿银眼神疑惑,“可我算了算,这三个月,卖出的药材却没比之前少多少。”
“这还真是有点奇怪。”小六想了想,“卖出的药材总量没怎么少,那岂不是来看病抓药的人多了?”
“是啊!”阿银点点头,紧接着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,开始快速翻看诊册。
小六往前凑了凑:“怎么突然翻起诊册了?”
阿银一连看了好几页,再抬头时有点恍惚:“怪了。最近新来买药的竟大都是之前那些老病患的亲眷。”他拉着小六,给他看诊册上的记录:“你瞧,光是刘老爷的儿子、儿媳还有孙女,这三个月都来好几趟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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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二,上壶好茶。”
“得嘞!”
茶馆二楼清静许多,除了走廊尽头有几个雅间外,其余空间还用竹帘、屏风隔了一些雅座出来。空气中都是沁人心脾的茶香,混着茶点的微甜,叫人心情舒缓,生出了几分闲适。
阳景找了一处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了眼底下来来往往的人,等着上茶。
以他现在的五感,并不需要亲身挤在嘈杂的人堆里,四面八方的消息凡是他想听的,凝神便可清晰入耳。
“唉。”
“这天光明媚的大好日子,你叹个什么气?”
跟阳景隔了一桌的位置,四个年轻人围坐着,透过竹帘能隐约看到几人颜色淡雅的长衫。
“他啊?”有人轻笑,“还惦记着那水中月、镜中花呗。”
“这……”刚刚问话那人微微迟疑,似有不解。
身边人轻拍了下他的肩膀:“张兄才省亲归来,有所不知。自从那芸娘来了聆音阁,我们陆兄的心就跟着一并在那住下了。”
芸娘?阳景执杯的手微顿,这倒是巧,短短两天竟是三次听见这个名字。
昨日那朵正正入怀的火红月季开的耀眼,十一那双倒影着花色的清澈眼眸也历历在目。想到那时还因为“听琴”受了十一一番“教导”,阳景嘴角微提,继续听了下去。
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说话人语调正经,“听说芸娘才貌无双,又不是那等予人皮肉的娼妓,陆兄心向往之,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没结果的事,想来也无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