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姝有些无措地垂下头,下意识捏着手,“好……”
凌川为她腾了间屋子,在最西边,离他俩的寝屋最远。她收拾了一会儿行囊,也不知该做什么,随意走了走,不巧就走到扶槐待着的地方。
扶槐一头墨发散在颈后,身着素白衣衫,眉眼间流露出一些疲惫。他一手搭在肚子上,一手逗着猫,见秦姝来了,也不意外,淡淡地瞧了她一眼,声色轻缓道:“小姝,而今我的模样……你也瞧见了。父亲那儿,别让他知道。”
秦姝点了点头,忍不住又往他身前看,扶槐瞧出她心思,稍带自嘲道:“你想的那样,我和他的孩子。”
“少、少家主,真的要生下他?”秦姝舌缠结了好一会儿,才问出了这句话。
扶槐抚猫的动作一顿,眼睫轻颤,失神地望了绵绵良久,才叹息道:“嗯。”
他欠凌川的,他得还。
秦姝走近来,纤细的手指也覆上绵绵软乎乎的身子,她极轻地说:“您……可是被迫的?”
“不是,”扶槐碰了碰身前被孩子踹起的那块,仍旧是面无表情,心尖却烧得灼烈,淋漓生涩,“是我情愿。”
竹门边,鹤立着一人,他静静听着屋中人的交谈。
凌川不自觉地抵上心口,那儿震得剧烈。
夜里,他忙完手头的事,回到寝屋里,扶槐还端坐在桌案前捧着书卷,见他来了,便抬眼看着他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扶槐面无波澜道,他是在追问为何凌川寻了秦姝来,自己却要离开。
凌川沉默很久,“总坛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不该你问。”凌川刻意回避道。他径直走来,撑着扶槐的腰护他起身来,故意道:“你先管好你如今的身子。”
扶槐盯着他的喉骨,没说话。
他发现这个人一旦心虚,讲话就会很冲。
凌川牵着他坐在榻缘,从衣襟中摸出一用编织红绳系着的平安符,下方还悬着玉和银饰,极为精巧别致。他将东西戴在扶槐手腕上,“别弄丢了。”
凌川下午去庙里敬过香,拜过佛,特意求了此物。僧人问他为何人而求,他执笔写下扶槐的名讳,言为妻子毓娩而求。
扶槐以指腹摩挲过符身,翻过面来,瞧见“爱妻扶槐”四个小字,指尖一顿,原来是为他求的,他还以为是凌川为腹中孩子求的。
妻子……他不会作凌川的妻子,毕竟他们这般,便是罔顾人伦。凌川较他年幼十岁,而今连弱冠之年都不曾及,所念的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,待他再沉稳些,明白自己对他只是私念作祟,说不准还会娶旁人为妻。
总之,凌川的妻不该是自己。
凌川可以不懂事,但他不能。一切的罪过,都是他太过纵容凌川导致的。他年长这么多,如何能与那人共沉沦?
“在想什么?”凌川察觉他神思惘然,趁他不经意,双手托住他的腰侧,凑得极近,“是在想孩子,还是在想我?”
“孩子。”扶槐几乎是脱口而答,他向后仰些,撑着身后,浅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