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昱一整晚都没睡踏实。

他这回倒是没再做带颜色的梦，但梦里的梁正青追了他一晚上。

蒋昱在上课，梁正青板着张脸说我喜欢你，全班同学忽然飞起来绕着他俩转圈儿。

蒋昱在上厕所，梁正青扒着门板说我喜欢你，其他坑位的同学忽然同时鼓起了掌。

蒋昱在被窝里暗自崩溃，一转头，梁正青在旁边的枕头上侧躺着看他说我喜欢你，床头梁正青带来的八音盒忽然转了起来疯狂播放《爱之梦》。

蒋昱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，脑袋顶着一头鸡窝，双目无神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静静趴在眼袋上。

他正怀疑着人生，房门被敷衍地敲了两下，第二下声音还没落，林沛的身影就闪了进来。

蒋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没有焦点地发呆。

林沛趿拉拖鞋的动静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床边。

蒋昱感觉额头上突现一抹凉。

“干吗。”他冻得一哆嗦，不耐烦地出声。

话音刚落，别说林沛，就连蒋昱自己都被自己这个破锣嗓子吓了一跳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试探般开口：“林沛？”

依旧村口敲大锣。

依旧嗓子里开摩托。

“我靠。”蒋昱吓了一跳。

林沛“吭”一下笑出了声：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
他又抬手想探蒋昱的额头，这次被人灵活躲了过去。

“干吗？”蒋昱警惕。

“受人之托，看你发烧没有。”林沛耸了耸肩，眼神打趣。

至于这个“人”是谁，两人都不言而喻。

蒋昱虽然对这方面不太敏感，但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刻，再做了一晚上梦，他现在甚至都有些草木皆兵。

“你到底哪边儿的？”蒋昱啧了一声。

“我当然站你这边儿，宝贝儿。”林沛转身出门去给他倒水。

就算知道林沛看不见，蒋昱也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，嫌恶道：“滚蛋，你恶不恶心，再乱叫看我不给你抽成大陀螺。”

热水壶就在客厅，林沛很快去而复返，他把水杯递给蒋昱，看他一口气喝了大半，双手交叠在小腹，很端正地站着，幽幽叹了口气，感慨：“哎，我现在真像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儿。”

蒋昱嗓子快干冒烟儿，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，再开口时声音终于不像在砂纸上磨。他斜了眼小媳妇儿：“不是服务员么。”

“我今儿非得抽你丫这小bk的。”林沛作势要挠他痒痒。

蒋昱什么都不怕，就怕别人挠他痒痒。他身上痒痒肉多，随便一呼噜都能给他痒个半死，跟有小虫子在脑子里爬一样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我错了哈哈哈，我错了沛哥……”蒋昱在床上一边笑一边打滚，林沛也一边挠一边笑，俩人在床上滚成一团，闹到最后额头上都出了薄薄一层汗。

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
两个人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喘气。

“哎，昱儿。”林沛弯起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人。

“有屁快放。”蒋昱头枕着胳膊说。

“你喜欢梁正青么。”林沛问。

“不喜欢。”蒋昱说。

“那你讨厌他么。”林沛又问。

“……不。”蒋昱这回没有这么果断。

“不喜欢也不讨厌，”林沛转过脸看他，“那你到底怎么想的？”

“我说你这什么逻辑，”蒋昱也不耐地转过头看向他，“我也不喜欢你，因为你是我兄弟，我更不可能讨厌你——咱们这叫兄弟情，知道么？我和梁正青也是这种感情。”

林沛挑了挑眉，换了个问法：“你愿意我给你做临时标记么？”

蒋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：“滚，恶不恶心。”

他光是想想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林沛“嗷”了一声，骂他小兔崽子下手也太狠了。

蒋昱冷哼一声转回头不看他。

“梁正青给你做临时标记的时候你也觉得恶心？”林沛搓着胳膊盯着他的侧脸。

蒋昱没说话，但林沛能看出他快要溢出来的茫然。

林沛叹了口气，到底还是心疼。

他支起身子搓了搓蒋昱的胳膊，低声说：“昱儿，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想……提醒你一声，不管你对梁正青到底是什么感情，梁正青都不是好惹的，他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……讲道理。”

林沛斟酌几秒，还是用了个比较温和的词。

“凭借梁正青的家世和性格，如果他真的要和你在一起……昱儿，咱们招惹不起他，你这种傻白甜也从来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
蒋昱没说话，他现在脑袋都快疼爆炸。

转头想跟林沛说点儿什么，还没开口就被身边突然响起的一声嚎叫吓了一大跳。

“你他……”蒋昱“腾”地一下也跟着坐起来，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差点儿从脚底板窜出来。

林沛把手机怼到他面前：“是我手机坏了还是咱俩迟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