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蒋昱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蒋良骏。

更不知道如果在墓地碰到蒋良骏，是该避开装作不认识，还是从后面给他一闷棍。

但距离清明节还有一段日子，蒋昱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，毕竟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学校旁边的小吃街上新开了一家糖水店。

课间林沛过来找他。

“去不去儿子，听说可好吃了，比咱班连晨阳的信息素还甜。”

连晨阳是陈刚的同桌，那个苹果糖味的Alpha。

梁正青不在位子上，班主任把他叫走了。

蒋昱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椅子，没有梁正青的监视，连空气都好闻起来。他很愉快地点了点头应下来。

“放学你先去，我随后就到。”

林沛前脚刚走，梁正青就回来了。

他看了眼眼神乱瞟的蒋昱，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。

“……看我干嘛。”蒋昱在这方面敏锐程度还是很高的，他率先发难，眼神挺凶狠。

梁正青眉毛一挑，没说话，拉开椅子坐下了。

蒋昱悄悄瞥他一眼，在被抓包之前迅速收回了视线。

片刻，蒋昱松了口气。

危机解除。

“放学你先走吧。”梁正青突然开口。

蒋昱脊背一僵，几乎要以为梁正青是在诈他。

“鹰侠找我有点事。”梁正青把没说完的话接上。

蒋昱紧绷的肌肉线条松懈下来。

“好。”他自然是满口应答。

放学，蒋昱哼着小曲奔着糖水店去了。

店里人满为患，门外的桌子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，不只一中，还有不少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。

蒋昱刹住步子，心里直犯嘀咕，这队伍得排到天涯海角去。

他有点儿犹豫。

“儿子！这儿！”林沛从店里探出半个头，冲他挥手。

也不知道眼睛怎么就这么尖。

蒋昱很想装没听见转身就走，他向来怕排队，耐心比针尖还小，这回如果不是为了……

犹豫几秒，在林沛的热情召唤下，蒋昱还是走了过去。

林沛的位置在队伍前三分之一，不大的店面挤满了人，高中生正是爱说话的年纪，蒋昱一走进来就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被震破了，像是进了关押了五百只鸭子的黑心养殖场。

林沛直接把人带到了队伍里。

后面排队的人颇有微词，但看清蒋昱的脸，又把将要出口的国骂咽了回去。

靠，是校霸。

“你这什么情况啊，这几天这么老实，鹰侠找你谈话了？”林沛有点儿好奇，蒋昱从来没老实过这么长时间，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人给制服了？

蒋昱正抬头看着菜单，这家店的种类不算多，但价格适中，用料新鲜，份量也大，很是实惠。

听见林沛的话，他其实不太想回答，但不回答又有些敷衍的嫌疑，可能会让这几天备受冷落的好兄弟转身锤他几拳泄愤。

选好了要点的糖水，蒋昱话在舌尖滚过几圈，还是选择实话实说：“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”

这话虽说有歧义，像是好好学习老实上课多委屈多不得已似的，好像蒋昱多好欺负似的……但也是事实。

蒋昱想，他不是怕梁正青，他是懒得再起冲突了，到时候还得哄，梁正青阴晴不定的，蒋昱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，干脆就从源头掐断矛盾的小火苗。

绝不是因为怕他。

林沛反应了一会儿：“什么？”

“跟谁低头？”

蒋昱接过打包好的糖水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：“没谁，你听错了。”

“搞什么神秘……”林沛在他后面嘟囔，脚下突然有点晃荡，他低头看，发现鞋带开了，刚想抬头跟蒋昱说一声让他等等自己，结果刚抬起头，还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，眼前一黑，鼻子撞上了蒋昱的后背，“哎哟！”

“怎么了？”林沛捂着酸痛的鼻子定睛，不知道蒋昱搞什么名堂，他往前迈了一步，顺势往前看去——

“你认识他？”林沛看着那个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，有些莫名，他转头问蒋昱，结果被他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，林沛下意识叫他，“蒋昱。”

蒋昱没说话，换句话说，他没能说出来话。

看见蒋良骏的第一秒，蒋昱甚至没敢认。记忆里模糊的他总是穿得干净齐整，发型一丝不苟，从夏瑜不经意透露出的三言两语里，蒋昱也能拼凑出他年轻时的样子，讲究、精致、英俊。

毕竟夏瑜当年就是因为那张帅脸才死活要嫁给他的。

可现在——

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衣服，下巴上是毫不管理的青色的胡茬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双眼无神，眼底泛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