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蒋昱记忆里的完全两样。
蒋昱不知道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
他看一眼都觉得晦气。
和夏瑜不一样,蒋昱对他没有爱,也就谈不上恨,只是想起他在奶奶葬礼上带着小三的样子,就觉得恶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不相干的人,我们走吧。”
说着,抬脚往前走,只在岔路口时拐了个弯,没有走常走的近路,而是绕了个远,为了避开蒋良骏。
不管蒋良骏有没有看见他,蒋昱都没有想要和他有半点接触的意愿。
蒋昱回家的时候是夏瑜开的门。
看见夏瑜的脸,蒋昱下意识移开了视线。
“回来啦,累不累?”夏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,抬手想要接过蒋昱手上的东西。
蒋昱几乎是弹开般侧身避过,夏瑜的手晾在半空。他没看她,含糊地丢下一句“我自己来”,转身就上了楼,脚步快得有些踉跄。
回房间冲了澡,换了睡衣,又给自己倒了杯水,蒋昱总算把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劲儿平复下去。
见到蒋良骏没事,见到夏瑜也没事,但两个人如果前后挨在一起,蒋昱就会有些耐受无能。
夏瑜刚离婚的那段时间,也是蒋昱最难熬的日子。
相依为命地亲人相继离世,只剩下不那么熟悉的妈妈,不那么熟悉的、脆弱的妈妈。
六七岁的蒋昱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他爱的人都要离开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不熟悉的妈妈一起生活,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每天都要哭,每天都要骂爸爸。
在小孩子眼里,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,他们的眼泪不会让孩子感到怜悯,而是带来恐慌。
那些日子,夏瑜的眼泪和咒骂像潮湿的霉菌,爬满了蒋昱整个童年的墙壁。
蒋昱感到自己的世界摇摇欲坠。
脆弱的夏瑜,消失的蒋良骏,还有恐慌的蒋昱。
组成了他的童年基调。
由慌张和不安组成的黑白色记忆。
吹风机的声音停止,蒋昱拿手指简单拢了拢头发,走到桌边拿起糖水,转身出门。
手还没摸到把手,一阵隐约的钢琴声突然透过门板流泄进来。
蒋昱一顿。
他对钢琴没有研究,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,但能感觉出很流畅,强弱转换也很自然。
他忽然想起张妈说过,梁正青的妈妈是钢琴家。
迟疑片刻,蒋昱还是按下了把手,走出房间,来到梁正青房间门口。
随着距离的缩短,钢琴声越发明显,像是进入了中间部分,旋律变亮、力度也稍大一点,但并不刺耳,反而全程都是顺滑、柔和的调子,让人听起来心里软和。
莫名的,蒋昱突然想起梁正青被打的那天晚上,他半夜出来倒水发现梁正青房间还亮着灯,房门没有关严,从那个不大不小的缝隙里,蒋昱看见了梁正青有些瘦削的背影。
他开着窗户,有风吹进来,吹起他的头发、衣摆,蒋昱能看见腾起又消散的烟雾,看见他挽起袖子的小臂,随着他的动作,青色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动。
梁正青竟然会抽烟。这是蒋昱的第一反应。
下一秒,蒋昱又想,也许梁正青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,他们或许在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。
蒋昱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么柔和的琴声中想起这个。
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,没等梁正青出声就开门走了进去,脚步声很轻。
曲子进入尾声,旋律轻轻飘着收尾,慢慢落回开头的平静,又渐渐消散,像做了一场宁静的梦。
梁正青双手搭在膝盖上,后背挺得很直,他转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,和他手里的袋子:“给我的?”
蒋昱回过神,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,他把糖水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,“嗯”了一声:“顺手给你捎回来的。”
见梁正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,蒋昱又补充:“徐浩那事,谢了。”
梁正青失笑:“不用谢,我都快忘了。”
这是说他谢得太晚了啊。
蒋昱有点儿不满,又有点儿心虚,时间的确有些晚了,当时本来想买点什么感谢的,但很快出了网吧的事……
蒋昱清了清嗓子,换了个话题:“你刚刚弹得是什么曲子?”
还挺好听。
“《爱之梦》,”梁正青随意弹了几个音,修长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跳跃,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,“我妈生前最爱的一首曲子。”
蒋昱愣了愣:“这样……”
怪不得梁正青会弹这么温柔的曲子。
是想妈妈了么。
“你弹得很好听。”蒋昱有些笨拙地夸赞。
作为校霸,为了保持面子,他很少主动夸人,但看在梁正青帮过他又有些可怜的份上……校霸的面子也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