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考后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,新学期正式开始,像全中国几千万高中生一样,过着朝六晚九的日子。
前些日子蒋昱拜托林沛帮他打听寺庙的事,林沛说他奶说了,人家大师这段时间正闭关呢,得下个月才有档期。
蒋昱头一次听说大师还有档期这一说,确定好了大师出关的日子,又跟着林沛回家在林奶奶面前彩衣娱亲哄老人家高兴,这才松了口气,等着到了日子再去寺庙破破霉运。
清明节快到了,平日里上下学渐渐能看见路边烧完纸的灰烬,他突然又想起夏瑜说蒋良骏回C市了,可能要来拜祭奶奶。
蒋昱想起就觉得晦气,只要和蒋良骏沾边的事情,无所例外,全都会沾上他的霉气。
蒋良骏和夏瑜是在他一年级的时候离婚的。
姥姥姥爷去世不到一年,奶奶也跟着去了,蒋昱从姥姥家到奶奶家,再到无家可归,只用了不到七年。
奶奶去世的那天,蒋昱时隔一年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,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,后面跟着一个不认识的阿姨。
奶奶的脸被白布盖着,蒋昱看不到。
他没有掉眼泪了,掉眼泪眼睛会疼,他跑去奶奶放糖的角落,把仅剩的几块糖拿纸仔细地包了起来,塞进衣服兜里。
奶奶还没来得及去赶集买新的糖,所以只剩下两三块。
蒋昱愣愣地听从大人的指挥,戴白布,磕头,挨个喊人。
但大人要他哭,他哭不出。
有不认识的人指着他悄悄说话,说他可怜,小小年纪爹妈离了婚,又没了祖辈,不知道谁还要他。
蒋昱不记得自己还听到了什么,只记得自己的肚子突然像针扎一样痛,嗓子眼有异物翻腾,喉咙一哽,他哇啦哇啦吐了一地。
蒋昱跟了妈妈,蒋良骏净身出户,两人闹得很难看。
蒋良骏不是第一次出轨,但出轨对象都是同一个人。
几年间的勾勾缠缠,如果一开始蒋良骏还有一点心虚的愧疚,中间跳槽后和女同事断了联系,那等到女同事抱着刚一岁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时,他就一点愧疚的心也没有了。
一岁的孩子,长得很像他,正是可爱的岁数,他和蒋昱并不亲近,过了三十岁,也想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,所以这个缩小版的孩子和贤惠温柔体贴又有刺激感的女同事,能让他冒着出轨被发现的风险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。
但事情干了肯定会被发现,没人是傻子。
女同事怀了二胎,蒋良骏其实有些后悔了,因为夏瑜失去了双亲,对她很依赖,让他的虚荣心和属于男人的自尊得到了极大满足。
正是这个关头,女同事的孩子查出来了自闭症。
记忆的潮水在这里打了个旋,退了下去。蒋昱眨了眨眼,教室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目。
“儿子,走啊,打球去。”陈刚搭了下蒋昱的肩。
陈刚是Beta,本身并没有信息素,但他同桌是个Alpha,两个人坐的近,导致陈刚身上总带着浅淡的苹果糖味。
蒋昱浑然不觉,他向来对这方面不敏感,说实话,如果不是依赖症,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是Alpha。
梁正青不带感情地看了蒋昱肩膀上搭着的手一眼。
蒋昱没注意,他当然想去打球,这几天在教室里待得都快长毛了,但……
他快速瞄了眼旁边的同桌。
“怎么?”梁正青戳破他的小动作。
“嘿嘿,没怎么,没怎么,”蒋昱讨好地笑了笑,转头义正言辞地跟等在旁边的陈刚说,“不去,我这还得学习呢!”
说罢,他又狗腿子似地朝梁正青邀功:“是吧,哥。”
梁正青对上蒋昱亮晶晶的小狗眼。
“嗯,”他点点头,无视蒋昱瞬间变脸的表情,拧开盖子喝了口水,“说的对,赶快写卷子吧。”
陈刚不知道俩人这是唱得哪出戏,皱着眉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:“到底去不去,柿子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蒋昱拒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,牙根差点儿没咬碎:“不去了,你俩打去吧。”
陈刚抱着球走了。
蒋昱一瞬间很想伸出尔康手挽留他,但很可惜,旁边坐了个皇上,还是会棒打鸳鸯的那种。
梁正青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想笑。
他难得耐心地解释:“球场有很多Alpha,剧烈运动后会无意识泄露信息素,你的腺体刚稳定,那种环境刺激太大,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蒋昱下巴拄在手背上,整个人蔫蔫的,和刚才的兴奋判若两人。
自从和梁正青和好后,不知道是卖乖还是怎么样,蒋昱一直扮演着浪子回头的人设,下课也不出去疯跑了,上课也不翻墙去网吧了,一整天都乖乖待在座位上,在梁正青的监督下好好学习,晚上回家还有某人的私人补习。
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健康了。
健康的蒋昱有点儿受不了。
“哥。”蒋昱蔫了一会儿,没忍住,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?”梁正青出了个鼻音,没抬头。
蒋昱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哥。”蒋昱又叫他。
“说。”梁正青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忙活。
蒋昱又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