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家宴,主要目的肯定不是吃饭联络感情,而是富亲戚在穷亲戚面前装逼,穷亲戚捧富亲戚臭脚,觥筹交错虚与委蛇,每个人都心怀鬼胎,各有目的。
有钱人和老百姓的区别在于,有钱的叫家宴,没钱的叫家庭聚会。
但本质上都是相通的。
换句话说,所有半生不熟打着忆往事谈感情的聚会,开到最后,基本就是炫车炫房炫儿女,踩贫踩弱踩穷逼。
蒋昱冷眼看着,差不多搞明白了梁鸿这个富亲戚大张旗鼓办这个家宴的目的。
炫耀梁正青。
“梁董,正青这次又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吧?真是虎父无犬子,听说奖学金拿到手软,国外好几所名校都递了橄榄枝?”
梁鸿刚才酒喝得有点多,这会儿端起茶杯,慢悠悠缀一口,笑容淡然:“哎,小孩子嘛,就是肯用功。我也没怎么管,主要是他自己争气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我们梁家的孩子,骨子里都有这股劲儿。我当年要不是条件所限……”
旁边一个地中海跟着凑趣:“何止是争气!我家那个要是能有正青一半省心,我头发都不至于白这么快!”
蒋昱忍不住往他头上瞟,努力从稀疏的头顶找出几缕白。
梁鸿摆摆手,语气略带无奈:“他呀,就是太要强。上次那个全国竞赛,带病熬通宵,拿了个金奖回来,我说他身体要紧,他倒好,反过来跟我说‘爸,这不是你教我的,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到最好?’这孩子,太执着,像我。”
蒋昱想象了一下梁正青说这话的场景,胳膊上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。
他快速瞥了一眼梁正青,这人就算被当面造谣,脸上也没什么波澜。
他有些佩服,这要放在他身上,管他什么场合,早翻脸了。
要不人家能当豪门大少爷呢。
对于梁鸿,众人自然是一片奉承:“梁董教子有方,家风清正!”“这就是亲父子啊,梁董的基因太强大了!”“未来是年轻人的,正青这样,梁氏才能基业长青啊!”
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,一直沉默用餐、仿佛睡着了的卫老爷子,忽然开口了。
卫老爷子没看任何人,慢条斯理地用绢布擦着筷子,仿佛自言自语,又足以让主桌听清:
“我倒觉得,正青这脾气,十成十像他妈妈。诗兰小时候,认死理,一根筋,为了她认为对的事,能跟她老子我吵三天三夜。”
梁鸿脸上的笑容僵了极短的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甚至更显宽容。
他亲自给老爷子斟了杯茶,笑道:
“爸说得对,诗兰的品性,是留给正青最宝贵的财富。我常跟正青说,你要对得起你妈妈留给你的这份骨气。”
卫老爷子接过茶,没喝,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第一次真正看向梁正青,又缓缓扫过梁鸿,声音平淡:
“骨气是像妈,这脑子……也不知道随了谁。诗兰读书时,理科可是一塌糊涂,不像某些人,Beta之身,当年靠一手算账和揣摩人心的本事,也能在Alpha堆里挣出一片天。正青这点,倒是青出于蓝。”
梁鸿的脸终于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,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。
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如同探照灯,在他和老爷子之间梭巡,那些奉承的笑容下,可能正藏着窃窃私语和鄙夷。他最恐惧的、关于出身和性别的旧伤疤,被当众血淋淋地撕开。
就在梁鸿气血上涌,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时——
梁正青放下了筷子,金属与骨瓷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并未看向争执中的任何一方,而是略微提高了音量,用平静无波的声线对侍立在一旁的主管说:
“张秘书应该交代过,老爷子的降压药在晚上八点。时间到了,把温水和新备的药送过来吧。”
……
短暂的安静后,包厢内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热闹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夏瑜全程装透明人,还眼神暗示蒋昱也不要多看。
可蒋昱长了眼睛和耳朵,包厢再大,挡不住位置挨得近,这一场暗流涌动的对话让他尽收眼底,心内大震。
他得知梁鸿是Beta的时候,并没有想那么多,得知梁正青妈妈去世的时候,也没想那么多,但现在——
他忍不住看向距离主位最近的梁正青。
和往常一样的平静。
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。
但这份平静就是最大的异常。
蒋昱心有戚戚,抿了抿嘴,移开视线。
梁正青到底活在怎样一个扭曲、充满混账的环境里。
他突然有些气愤,这气愤来得莫名其妙、毫无踪迹,但确确实实存在,像一道猝然窜起的明火,毫无预兆地燎过心口,尖锐的灼烧感瞬间刺透胸膛,烫得人呼吸一窒。
后颈的腺体有些异样的胀痛,持续了一整晚如连绵阴雨般的不适越发明显,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席,没事儿人一样走出包厢。
身后的门刚关上,他腿一软,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个狗啃泥。
婉拒了侍者的搀扶,蒋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洗手间,撑着及腰的台面缓气。
捱过那阵针扎一样的刺痛,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,冰凉的流水打在脸上,带走了一丝潮红的热意。
头发被打湿了一块,凉飕飕地黏在皮肤上有些难受,蒋昱抹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头顶的灯光照下来,所有的一切都无可遁形。
水珠反射着光亮,脖子已经红了一片,看着有些触目惊心,他突然有些厌烦。
厌烦自己的身体,厌烦梁家,厌烦所有的一切。
蒋昱视线忽地一顿。
镜子角落里出现的大手和熟悉的味道一同侵占了他的注意。
后颈的腺体覆盖上一片温热,他一个激灵,下意识就要回头——
“嘘。”
嘴巴被捂住,蒋昱瞪大了眼睛,面前一扇半身高的镜子把一切都映照的一览无余。
脊背被迫抵着坚实的胸膛,后颈的腺体被缓慢揉搓,一阵阵泛着酸软。
蒋昱被包裹在浓郁的松木气息中,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,干涸许久的腺体得到抚慰,如同废弃的河沟引入活水,全身的血液都在激动地奔腾,身体上的痛苦被远远抛在身后,精神上的欢愉如同潮水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