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家的家宴每年一次,时间不定,全看梁鸿的心意。
也是到后来蒋昱才知道,梁鸿的心意就是指在各路亲疏远近的亲戚面前,能够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的战利品——梁正青。
但现在的蒋昱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他抬眼看着这个装潢在闹市深处的巨大门面,和繁华的都事夜景相反,两侧门阁楼庭高高低低地矗立,夜晚也似白昼,灯光柔和又清晰,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皆着古代服饰,行走间步履轻盈,面容姣好。
一看就很贵。
蒋昱收回视线,绷着脸跟着夏瑜往里走。
今年梁家的家宴依旧由梁鸿组局,选在了C市最高档的私人餐厅玉华楼,其中最大最豪华的包间早在建设之初就写上了梁家的名字。
规模不算小,甚至还有梁鸿早早故去的原配卫诗兰的亲戚。
一间大包厢坐的满满当当,蒋昱跟在夏瑜的身后入场,霎时吸引了大半的视线。
看热闹的视线居多。
蒋昱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,将母亲半挡在自己与那些探究的目光之间。
夏瑜不着痕迹地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臂,示意没关系。
她脚步顿了顿,带着蒋昱来到主位旁空着的几个座位,路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陌生的亲戚门点头示意。
包厢里只有主位和右手边的一个位置空着。
梁鸿这时才姗姗来迟,脸上却没有什么抱歉的神色,在两个服务生推开门后微微笑着整了整衬衫的衣领,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。
坐在门边的几个小辈起身和梁鸿打招呼。
梁鸿颔首,脚步不停,几乎是走到哪里座位上的人都会站起来以表尊重,只有最靠近主位的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,颤巍巍站起来的时候梁鸿象征性扶了扶。
蒋昱冷眼看着,不知道的以为这帮人是什么感应灯,人一来就亮,人一来亮——有个秃子更是好笑,他一站起来,光溜溜的脑袋就反射天花板上大吊灯的灯光,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发光,应该是这帮感应灯里最耀眼的那颗灯泡。
脑子里想着,身体随着夏瑜的轻扯也跟着站起来,看梁鸿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,脸上虚伪的假笑让蒋昱有些反胃——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灯泡给晃着了。
蒋昱没有错过梁鸿看见主位右手边空置时蹙起的眉头。
他跟着看过去。
这才反应过来。
梁正青呢?
梁家的家宴,梁正青不来?
亲儿子都没来,自己这个冒牌货反而来了,蒋昱莫名有点儿想笑。
下一秒嘴角又忍不住朝下耷拉。
梁正青就这么不想见到他。
就这点格局。
梁鸿蹙眉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儿,蒋昱眼睁睁看着他笑着过来搂了把夏瑜的腰,面向这一屋子感应灯,介绍:“这是夏瑜。”
蒋昱还没反应过来,梁鸿的手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这是夏瑜的儿子,小昱,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用词值得玩味,语气像展示两件新添置的摆件。
感应灯们的目光纷纷照过来,带着评估货品般的好奇与轻蔑。
蒋昱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,但面色不变,只在梁鸿介绍时,不卑不亢地点点头,喊一声“叔叔阿姨”,声音平稳,既不热情也不冷淡。
不远处传来几声没有遮掩的轻嗤声。
蒋昱循声看去,是几个同龄男生,看着和梁鸿有几分像,穿着潮流,有一个还挑染了一绺蓝,面色不虞地看着他。
蒋昱挑了挑眉,冲他们竖了个中指,勾着嘴角做了个嘴型。
蓝毛还没动,两边的左右护法先坐不住了,但接收到旁边爹妈威胁的眼神,还是只能咽下这口气,恶狠狠地瞪着蒋昱,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了。
蒋昱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。
怂货。
梁正青也是怂货。
吵了架就躲着他走。
还说把他当弟弟。
蒋昱看了眼空荡荡的座位,还没来得及转移目光,他察觉到一股莫名的视线,下意识看过去。
刚才那个拄着拐的老头。
老头正专心整理着脖子上的领结,动作慢吞吞的,双手干瘪萎缩,是典型上了年纪的老人的手。
蒋昱盯着那双手有些愣神。
直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。
蒋昱才如梦初醒般移开视线,转回头。
夏瑜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别看这么长时间,不礼貌,那是你正青哥哥的外公。”
梁正青的外公?
蒋昱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