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他也很好奇,面对这样的他,沈月星会做出什么反应。
只是有一点他能肯定。
他亲爱的“妈妈”,不会骂他,也不会离开他。
沈月星应该很清楚,他的圆圆离不开他。
哈。
这也是他这么排斥沈月星找对象的理由吧?他其实是害怕沈月星离开他,去靠近别人。
哪怕一点点都不行。
他从小就是缺乏安全感的小孩,现在也是缺乏安全感的大人。
时绛锁上房间门,认为自己完全想明白了。
他强行忽略掉心里的一点酸涩,向后仰躺在床上,在黑暗中用力闭了闭眼睛,逼迫自己不再回想沈月星发红的眼眶。
半夜。
洗手间的镜子照着青年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脸,他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,又将刘海撩上去,盯着镜中一脸冷漠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。
愈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起来。
时绛失眠了。
他无法控制地陷入了自责,反反复复在心里重新将晚上发生的事重新演算,一点一点地、全面地谴责自己。
这是很正常的。
他一直都清楚都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。
他和沈月星,需要的是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,剖析各自内心的真实想法——
但是时绛做不到,现阶段的时绛做不到。
他无法坦诚。
他从不示弱。
要改变,圆圆,你必须要改变。
时绛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嘲的笑,擦干脸,用冷水浸泡毛巾后拧干、叠好拿在手中,关掉灯离开了内卫。
哭了的话,大概是需要一块冷毛巾敷敷眼睛的。
步至沈月星房间门前,时绛犹豫片刻,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没有动静。
确认门没锁后,他缓慢地打开门,在小夜灯的光照下,走向床上的鼓包。
沈月星是侧着身睡觉的,他紧紧抱住抱枕,像是抓着唯一的慰藉。
时绛看了看手里的冷毛巾,犹豫片刻,选择放弃,只是将毛巾放在床头柜上,用纸巾垫着。
又悄然离开。
第二天,一夜未睡顶着黑眼圈来到工作室的时绛惹来了骆庭飞的惊讶。
“昨天是咋了?你也不是喝那么点酒就头晕的人啊,阿珊他们可担心你了,”骆庭飞搬了把椅子坐在时绛面前,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,“而且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?和叔叔吵架了?”
时绛的状态有点蔫蔫的,他抬眸扫了一眼骆庭飞,表示自己接收到了好友的关心。
骆庭飞更加担心了:“真出事了?”
为了防止骆庭飞脑补过度,时绛无奈道:“没事,就是吵了一架,我说的话有点难听。”
“是吗?”骆庭飞狐疑,“我实在想象不出你能说什么难听的话。”
在他一贯的印象中,时绛虽然话不多,但人却很随和,平时说话也是进退有度让人舒适,面对陌生人便客客气气很有礼貌。
这样的时绛,在爸爸面前一定是那种懂事听话的好孩子。
啧,别人家的小孩。
“不过我跟你说,有时候难听的话往往最伤人心……”
虽然没想明白,但骆庭飞依旧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。
“不过说起来,叔叔看着真年轻啊,保养得真不错……”
“哈哈。”时绛敷衍了两声。
他明显不想多聊,强硬地打断骆庭飞:“该工作了。”
沈月星醒得不算早。
临近九点,他才睁开眼。
躺在床上缓了会神,他正打算起来去遛安安,便看见了床头多出来的毛巾。
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湿冷的毛巾时,他一下子没控制住,眼眶中再次滚落一滴热泪。
冷毛巾盖住眼睛后,沈月星在眼睛的酸胀得到缓解后,心情复杂地想起了往事——
上高中之前的时绛是爱哭的。
有时候哭肿了眼睛,沈月星便会拿冷毛巾给他敷上。
每当这个时候,小时绛便会抓着沈月星的手不放。
“……我不喜欢眼睛被捂住、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,这让人很不安心。”
被沈月星以抽回手这件事威胁了一番,时绛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出原因。
“但是抓着人会好一点。”
当时沈月星便逗他:“那要不,不敷了?”
时绛又固执地仰着头把冷毛巾往眼睛上放。
“沈月星,其实你不能这么惯孩子的。”
“换作家长是我,一定会强行让你单独敷眼睛。”
他怎么回答来着?
沈月星发怔。
“你不会这么做,圆圆宝宝,我知道你的。”
“你只会默默递上毛巾,然后安安静静地等我。”
他笑着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