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车回家的路上,两人都安安静静,一言不发。
直至回到家,关上门,打开灯,沈月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——于情于理,自己都没必要心虚。
他是长辈啊!
而且去酒吧多正常啊,时绛自己不也去吗?
沈月星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从时绛长大后,他就有一点下意识地…听对方的话。
大概是这孩子心思多、性子又轴,长大后更是无形之中给人极强的压迫感;
加上从前他就见不得时绛受半点委屈,什么都顺着时绛,甚至于时绛一直对他是直呼其名,无形之中模糊了两人的辈分……
综合在一起,才导致了现状。
所有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,沈月星脱下外套,扭头看着时绛,准备好好跟他说说清楚,树立家长威严。
却被对方先发制人。
“小爸。”
时绛整理好两人挂在衣架上的外套,眸色沉沉,步步靠近,将沈月星逼至墙角。
“我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、从来不用你操心,”他语气真挚,“从小到大,就算晚归也会告诉你要去做什么。”
“但是,沈月星。”时绛嘴角带起一抹冷笑。
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生气,那大概是伤心吧。
“下午我们通电话的时候,你对今晚的行程只字不提,我觉得你很过分。”
失了先机,沈月星此时再怎么辩解都像借口。
他微微仰着头直视时绛的双眼,感觉自己喝了点酒的脑袋有点发晕。
他觉得难堪。
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逼到哑口无言的难堪难以抑制,沈月星涨红了脸,不同的理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,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。
他知道,此时自己说什么都没用,在时绛那里,今夜的他没有任何信用值。
见他沉默不语,时绛的嘴角也渐渐耷拉下来。
青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神色冷淡,此时就连嘴角的冷笑也完全消失,颇有山雨欲来的架势。
他一手撑在墙上,彻底断绝沈月星的退路,倾身凑近,直直地望进对方眸中,将男人的窘迫和惊慌尽收眼底。
一句话脱口而出:“你就那么缺男人?”
很奇特。
时绛明白自己想说什么——
[看我,求求你,不要让别人分散你对我的注意力。]
他清醒、冷静。
但偏偏用尽伤人的话去说。
不甘示弱。
他从不示弱。
第一句话说出口,时绛似乎解除了某种禁锢,压抑着内心的哀求,语气嘲讽、一字一句:“那瓶润滑油……哈,这才和上一个分手多久?刚到临市,你就要寻欢作乐?”
“你承诺我的‘不会和谁发展关系’,是指不会让我知道吗?”
沈月星依旧沉默着。
或者说,他已经被时绛的话砸蒙了。
不可置信的情绪在心里蔓延——他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时绛嘴里说出来的,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在说自己。
在时绛话音落下、偏过头平息着情绪时,沈月星双手握拳,怒意渐渐弥漫。
他一把推开时绛,整个人气到颤抖,嘴唇哆嗦着,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。
时绛被推开后,看了眼沈月星,侧身朝沙发走去。
沈月星跟在他身后,怒气冲冲:“时绛,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?这是对爸爸说话的态度吗?”
青年对此未置一词。
他在沙发正中央坐下,双腿岔开,手肘撑在腿上抬头看着沈月星,脊背微拱。
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摆放着几个可爱的手工玩偶,莫名缓和了几分已经降至冰点的气氛。
沈月星无法用一片空白的脑子判断出时绛的想法,他只觉得现在的时绛大逆不孝,令人心寒。
更让他心寒的是对方接下来的话。
“可你并不是我的爸爸。”
时绛语气平静而冷淡,就像他的眼神一样。
说真的——
他果然还是更想称呼沈月星为“妈妈”,“爸爸”这个词汇不足以形容沈月星在他心中的地位。
当然,他并不会真的这么称呼沈月星,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。
肆意地想着对方可能的反应,时绛嘴角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。
在沈月星眼中,这再恶劣不过了。
他像是今天才发现时绛的真实面目,失望至极,下意识抬手指着时绛,一股酸涩自胸腔涌上鼻间,一瞬间无法自控地红了眼眶。
他气到失语,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无力地垂落,意识到自己的泪水逐渐蓄满眼眶,沈月星仓皇低头,拼命遮掩。
“汪汪。”
就在此时,一觉睡醒的安安隔着门叫了两声。
沈月星快步走向安安的房间,进去后反手关上门,将时绛隔绝在外。
似乎这样,安全感就会增加不少。
时绛想点烟了——
这并不代表他有抽烟的坏习惯,而是此时此刻,他有一种“现在很适合点一根烟”的感觉。
事实上他从不抽烟。
沈月星哭了。
静静坐了一会儿,沙发上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。
得找个机会道歉,最好能跟他好好谈谈,说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,这是最理想的解决方法。
时绛起身,思绪万千,缓步走向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