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十月,难得是个大晴天。阳光穿透了常年笼罩在老城区上空的湿雾,将这座斑驳的小城照得金碧辉煌。
今天,南城一中成了全城的焦点。那个传说中身价千亿、从这所中学走出去的科技新贵谢燃,要回来举办婚礼了。没有选在巴厘岛的悬崖,也没有选在京市的豪华酒店,偏偏选在了这个充满灰尘与回忆的母校操场。
校门口停满了来自各地的豪车,劳斯莱斯和宾利排成了长龙,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骑着自行车看热闹的大爷大妈。这种顶级奢华与市井烟火的极致反差,像极了谢燃和温以此的爱情—— 生于泥沼,长于云端。
……
上午九点,学校礼堂后的休息室。谢燃站在全身镜前,第一百零一次整理他的领结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晨礼服。这是温以此选的。她说,看惯了他穿黑色,想看他穿一次白色。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,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。
“谢总,领结没歪。” 特助在一旁无奈地提醒,“您已经调整了半个小时了。再动,那领结就要被您扯下来了。”
谢燃深吸一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 “我手抖吗?”他伸出那只残废的右手,问特助。
特助看了一眼那只微微颤抖的手,违心地摇头:“不抖。稳如泰山。”
谢燃自嘲地笑了笑。他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没抖,面对几百亿的对赌协议时没抖,甚至当年被几十号人围着砍的时候也没抖。但这会儿,想着一会要牵着温以此的手走过那段红毯,他竟然紧张得快要窒息。
“你说……” 谢燃转过身,有些不确定地问特助,“我这身打扮,像不像个正经人?” 他这辈子最怕的,就是别人说他身上有洗不掉的匪气,配不上温以此。
特助眼眶一热,郑重地点头: “像。谢总,您今天是全世界最帅的新郎。比那些王子都像王子。”
谢燃笑了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熟悉的校园。看着那个曾经让他罚站的走廊,那个他打过架的篮球场。十年前,他在这里是个过街老鼠般的小混混。十年后,他穿着白色礼服,要在这里迎娶他的月亮。
这不仅是婚礼。这是他谢燃的加冕礼。
……
另一边,教师办公楼的一间教室被改成了新娘化妆间。
温以此坐在以前老师讲课的椅子上,身后的化妆师正在帮她整理头纱。她穿着一件主纱。这件婚纱是谢燃请了法国顶级的工匠,耗时三个月赶制的。裙摆上用银线绣满了星云的图案,那是M16鹰星云的形状。而在胸口的位置,隐藏着一团用红宝石碎钻拼成的火焰图案——那是“野火”。星星与野火,在这一刻交织在她的身上。
“以此。” 门被推开,林梅走了进来。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精神矍铄。
“妈。”温以此转过身。
林梅看着眼前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儿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走过去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。 “这是当年你爸爸给你攒的嫁妆。” 林梅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套有些过时的金首饰,还有一个存折。 “钱不多,跟谢燃那几百亿比起来,简直寒酸。” “但这是爸妈给你的底气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那小子以后敢欺负你,你拿着这些钱,也能买张票回家。”
温以此接过盒子,眼泪掉了下来。 “妈,他不会的。”
“我知道他不会。” 林梅叹了口气,伸手帮女儿擦泪,“那小子是个痴情种。我看出来了,他是把命都拴在你身上了。” “以此啊,以前是妈太固执了。妈总觉得,读书人要找读书人,要门当户对。” “但现在妈明白了。” “什么门当户对,都不如一个肯为你去死的男人来得实在。”
“好了,别哭了,妆花了就不好看了。” 林梅拍了拍她的手,“走吧。他在等你。”
……
十点十八分。吉时已到。
操场上,婚礼进行曲响起。不同于普通的婚礼音乐,这首曲子是谢燃特意找人改编的《Starry Starry Night》(繁星之夜)。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。
红毯从教学楼一直铺到了主席台。两边坐满了宾客。有京市来的商界大佬,有航天所的科学家,也有当年南城一中的老师和老校长。甚至,谢燃还在角落里留了几桌,给了当年在南城帮助过他的街坊邻居——那个送过他剩饭的馄饨摊老板,那个借过他修车工具的五金店大叔。
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。全场起立。
温以此挽着母亲的手,踏上了红毯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那件星云婚纱折射出万千光芒,让她整个人仿佛是从银河里走出来的神女。
红毯的尽头。谢燃站在那里。他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。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。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温以此,穿着校服,抱着书本,在走廊里对他回眸一笑。那时候他躲在角落里,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是亵渎。
而现在。她正一步步,坚定地走向他。
当林梅把温以此的手交到谢燃手里时,老太太深深地看了谢燃一眼。 “谢燃,我把女儿交给你了。” “她的胃不好,你要盯着她吃饭。她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,你要拦着她。” “还有……” 林梅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,“替我和她爸爸,好好爱她。”
谢燃郑重地接过那只手。他的手在颤抖,但握得很紧。 “妈,您放心。” “以此是我的命。命在,她就在。”
林梅点点头,退到了一边。
谢燃牵着温以此,走到了舞台中央。背景板是那个被翻新过的旧实验楼的照片,上面写着一行大字: 【XR & WYC:长夏永不凋零】
主持人是特助客串的,他递过麦克风。 “请新郎致辞。”
谢燃接过麦克风。他看着台下的宾客,又转头看着身边的温以此。他深吸一口气,喉结滚动。
“其实,我没准备誓词。” 谢燃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通过音响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 “因为我想说的话,都在这十年里说完了。”
“大家可能都知道,我谢燃不是个好人。” “我打过架,坐过牢,在泥坑里滚过,为了钱什么烂事都干过。” 他坦然地揭开自己的伤疤,不再有丝毫的避讳。 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滩烂泥。而以此,她是天上的星星。”
“我不敢碰她。怕弄脏了她。” “七年前,在这个学校,我亲手撕碎了她的录取通知书,逼她滚,逼她离开我。” “我觉得那是对她好。我觉得只要她离我远远的,就能一直干净、一直发光。”
台下一片寂静,很多人都在偷偷抹眼泪。
谢燃转过身,面对温以此。 “但是,我错了。” “我不知道,星星也是会冷的。星星也需要有人在地上生一堆火,给她取暖。”
“以此。” 他举起那只残废的右手,那只手腕上依然戴着那个旧发圈。 “这只手,废了。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精细活了。” “但我向你保证。” “它还能为你撑伞,还能为你做饭,还能……把你紧紧抓在手里,一辈子不放开。”
“我谢燃这辈子,没什么大出息。” “前半生,我在为了生存挣扎。” “后半生,我只有一个梦想。” “那就是做你的野火。” “你在天上飞,我在地上烧。不管你飞多高,只要你低头,就能看到我。” “只要我还在燃烧,你就永远不会坠落。”
说完,他单膝跪地。拿出了那枚刻着“052013”的星云戒指。
“温以此小姐。” “你愿意嫁给这团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火,让他用余生的每一天,来温暖你吗?”
温以此早已泣不成声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。看着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爱她的男人。
她接过麦克风,声音颤抖却坚定: “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