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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南城的苔藓与那张被透明胶带粘好的通知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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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城的冬天,不像京市那样干冷,而是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湿冷。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,混杂着巷弄里油烟和下水道的气息。这是温以此记忆里的味道,也是谢燃拼了命想要逃离、却又午夜梦回了无数次的味道。

距离婚礼还有三天。谢燃推掉了所有的商务应酬,带着温以此回到了南城。

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狭窄拥挤的老城区街道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这里一点都没变。” 温以此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。 “那家刘记馄饨还在,那个修车铺……好像变成奶茶店了。”

谢燃开着车,墨镜后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街景,神情有些复杂。 “嗯。穷地方,发展慢。” 他淡淡地评价道,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。

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都记录着他曾经的狼狈。他在这里被人踩在脚下,在这里为了几百块钱跟人拼命,也是在这里,他第一次遇见了那个穿着校服、干净得像个天使一样的温以此。

车子最终停在了南城一中的门口。今天是周末,学校里没什么人。看门的大爷换了,不认识他们。但谢燃现在的身份摆在那里——给母校捐了一栋图书馆的金主爸爸。校长亲自出来迎接,想要搞个隆重的接待仪式,被谢燃摆手拒绝了。

“我就带太太随便逛逛,怀个旧。” 谢燃牵着温以此的手,“校长您忙您的,不用管我们。”

……

两人漫步在校园里。操场翻新了,变成了塑胶跑道。教学楼也粉刷了一遍。但那栋位于角落里的老实验楼,因为是危楼,一直没拆,也没人用,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。

“去看看?”温以此指着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。

“走。”

楼里的光线很暗,空气中漂浮着尘埃。两人顺着楼梯,爬到了三楼。 302室。那是他们当年的秘密基地。温以此是物理课代表,有钥匙;而谢燃是这里的常客——因为这里没人来,适合睡觉,也适合躲债。

门锁早就锈死了。谢燃并没有费力去找钥匙。他松开温以此的手,后退一步,抬起长腿。 “砰!” 一声闷响。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。

灰尘扑面而来。温以此呛得咳嗽了两声,谢燃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口鼻,另一只手挥散灰尘。

“暴力狂。”温以此瞪了他一眼。 “这叫效率。”谢燃挑眉。

走进教室。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。那一排排落满灰尘的实验桌,墙角堆放的废弃仪器,还有黑板上没擦干净的粉笔字。

温以此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。她伸出手,轻轻擦去桌面的积灰。在桌角的那个位置,刻着一行小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用小刀刻上去的。

【谢燃是傻逼】

温以此:“……” 她忍不住笑了,“这是我刻的?”

谢燃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有些黑。 “那时候你为了逼我背单词,我不背,你就拿圆规刻桌子。” 他指了指这行字的旁边。那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刻痕很深,透着一股狠劲。

【傻逼爱温以此】

温以此愣住了。这行字,她从来没见过。

“这是什么时候刻的?”她转头看他。

谢燃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,移开视线。 “大一那年。听说你拿到全额奖学金要去美国了。” “我那时候想着,我也去不了美国,就在这留个记号。万一哪天这楼拆了,这块木头还能证明我爱过你。”

温以此的心脏酸涩得厉害。她伸出手,抚摸着那行刻痕。傻逼爱温以此。是啊,他就是个傻逼。全世界最大的傻逼。

“谢燃。” 温以此转过身,背靠着实验桌,看着他。这里的场景太熟悉了。七年前的那个午后,就是在这里,阳光正好。她正在做光学实验,谢燃突然闯进来,浑身是伤。她帮他上药,他突然抓住她的手,那是他们的初吻。

“要不要……重温一下?” 温以此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手指勾住他的领带。

谢燃看着她。眼神瞬间暗了下来。他上前一步,将她抵在实验桌边,双手撑在她身侧。 “温总师,这里可是神圣的学校。” “你这是在诱导良家妇男犯错误。”

“你算什么良家妇男?” 温以此笑着凑近他,“你是个败类。”

“行。” 谢燃低笑一声,“那败类就做点败类该做的事。”

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在这个充满了灰尘味和旧时光气息的教室里。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。七年前的少年少女,和七年后的新婚夫妻,在这一刻重叠。曾经的青涩和试探,变成了如今的深沉与占有。

吻毕。谢燃抵着她的额头,气息有些乱。 “走吧。” 他声音沙哑,“再待下去,我怕我会在这张桌子上把你办了。”

……

离开了学校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南城的雨,说来就来。细密的雨丝飘落,给这座老城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滤镜。

谢燃没有开车。他撑着那把黑伞——那把用自行车辐条修补过的伞,牵着温以此,走进了一条狭窄、阴暗的巷子。

梧桐巷。这里是南城的贫民窟,也是谢燃曾经的“家”。

巷子里的路面坑坑洼洼,积满了脏水。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治疗性病的小广告。温以此穿着高跟鞋,走得很艰难。谢燃干脆蹲下身:“上来。”

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 “上来。”他不容置疑,“这水太脏,别弄脏了你的鞋。”

温以此趴在他的背上。谢燃背着她,一手托着她的腿,一手稳稳地撑着伞。他的背很宽,很暖。让温以此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也这样背着发高烧的她,跑了几公里去医院。

“谢燃。” 温以此趴在他肩头,轻声问,“我们来这里干什么?”

“拿个东西。” 谢燃说,“有个东西,我一直藏在这里。本来不想让你看的,但既然都要结婚了,还是坦白从宽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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